第39章(2 / 3)
她摸了一下义眼,义眼没搭话,温榆已经赴任去了,那对面是唐富春,唐富春事情多,不可能像温榆一样每时每刻都盯着她,何况义眼现在被装在荷包什么也看不见。
要求助么?
比起他们监天司日日处理的大事来说,这似乎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等不及泪珠全流干,郑皎皎沿着街道小跑了一段路,一路尘土,一路凉风,她眼角的泪终于被吹干。
燕子人跑的快,她这一路小跑都没追上,郑皎皎环顾四周,无措至极。
人群忙忙碌碌从她身边走过,好像全部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即便她伸出手,也没办法挽留任何一个人为她驻足。
她舔了下干涸的唇,咽了咽口水,扭头往燕子家的方向跑去。
到了燕子家,院子门开着,院子里空无一人,有鸡岔开脚,一点一顿地在地上啄食。郑皎皎叫了两声,又往不远处据说是燕子姨妈的家跑去。
门同样半掩着,里面传来哭泣声和争执声。
“我的外甥女,你说说,这命怎么这么惨!早知道当初到了年纪就该早早离宫的!”
郑皎皎往里望去,看到了坐着哭泣的中年女人,周边围了三四个人,有男有女,皆面色忧愁,平日里话最多最有主意的燕子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一人叹气道,“而且她又不是因为到了年纪没离宫被逮进监牢的,是因为偷盗了宫内财产才被逮进去的!”
燕子的姨妈只是哭,可如今除了哭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近日东市砍得人多,或许过不了多长时间,那地上滚的就是燕子阿姐的脑袋了。
“我阿姐不会做这样的事。”
燕子的话好像在这种场景下变得过于苍白,以至于连郑皎皎听着都很是气力不足的样子,跟她以往的作风大相径庭。
“你觉得她不会做有什么用,得宫里的娘娘们觉得她没做才行!”
“她大姨,你说上次她出宫给你带的那个金钗子……不会……”
燕子的姨妈顿时慌了,若真是这样,是要被牵连掉脑袋的!
院子里、堂前顿时变得乱糟糟的,你一句我一句争执不休,燕子丧着脸,红了眼眶。
郑皎皎将燕子叫了出来,燕子见了她先是一惊,待她说出告示的事,随即全部坦白。
她面容沮丧恍惚说:“我不相信我姐是那样的人,她从来都要强,就算是小时候饿肚子,都不会吃人家扔到地上的包子。”
说着她似乎坚定起来,拉着郑皎皎的手说:“皎皎,我阿姐绝对不会是会偷盗宫中财务的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我要去见她!我得当面问清楚!”燕子说,“我不能让我阿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郑皎皎眉头紧锁说:“虽说康平府衙最近收监了不少犯人,但宫内女官应当不会被关在府衙里吧?”
燕子说:“我们去找王掌绣,她有亲戚在康平府衙当差。”
两个人去了绣坊,绣坊仍紧闭着,只是这紧闭似乎跟前两天不同。前些天往绣坊里看,能看见南安郡王府管事后面跟着一堆人,到处晃悠,郡王府管事指指点点、绣坊染坊管事们点头哈腰。
今日却没了格外寂静,就连门口的大黄狗都倦怠得趴在了窝内。
郑皎皎和燕子找到了王掌绣,王掌绣听了大惊,却也没推辞,满口应下了,说:“我兄弟虽然职位小了些,但打听个人满可以的。”
打听事自然是要给上上下下意思一下的,燕子回家把自己的匣子拿出来,咬咬牙,从那堆零零碎碎攒的银票里拿出来了面值最大的三张交给了王掌绣。
王掌绣伸出手吐了口唾沫一数,喜笑颜开,往自己晃晃悠悠地胸膛中一藏,见了二人愁眉苦脸的模样,把笑容收了收,拍着胸膛保证说:“别担心,包在我身上了。”
一个下午,没有任何消息。
燕子对郑皎皎说:“我阿姐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燕子家中有姐弟三人,家有田地,务农为生,算是村里富户。
姐姐秦檀香,原名秦夜来,因出生的时候正好傍晚,是夜来花开的时候,后来入宫,宫里的主子给她改了名字叫檀香,为了和宫内其他人的名字相配。
但她们姐妹都觉得檀香这名字,读着古怪,不如夜来。
燕子是跟在夜来身后长大的,比起爹娘,夜来更像她的爹娘。她一直想着多赚些钱,等夜来出了宫,她们就合伙开一间铺子,然后攒更多的钱,给姐姐夜来做嫁妆,让她能嫁个好的康平公子,再也不用回到老家,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命人。
如果夜来死了,她的人生也就没有了盼头。
“别瞎说。”
郑皎皎看了坐在自己屋里缩成一团的人片刻,出门,躲开燕子,拿出义眼来叫唐富春。
唐富春那边过了片刻才传来声音,问:“怎么没去上工,是有什么事吗,郑娘子?”
他叫的疏离,郑皎皎一时竟生了三分羞愧,这和面对温榆不同。温榆是个活泼的性子,并且他看待凡人眼里没有那么多的怜悯,和她相交也似乎并不总为明瑕。
但是唐富春和她的交集是完完全全只有明瑕的,他看她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明瑕的附属品。<
郑皎皎拒绝了搬去皇宫附近,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成为谁的附属品、菟丝子,可如今为了这件事开口,难免有些反口或立牌坊的意味了。
她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更怕被人误会。可是,为了燕子,她知道自己必须尝试一下。
唐富春听了,过了半晌,平直拒绝道:“监天司不能参与凡人事物,倘若这件事与妖邪无关,我们就不能去管。”
郑皎皎问出口前虽然忐忑,但并没有想到自己会遭到这样确切的拒绝,一时有了落差,难免生气,但被刺痛过后,她反而觉得自己向唐富春求助这件事做的着实不对。
凡人的事,的确应该凡人来解决。
她那么想在仙山仙人面前立起她自己的自尊、脊骨,却连这种事情都要去麻烦他们,那的确收获的就只有怜悯了。
唐富春那边迟疑片刻之后,也觉得自己的话似乎说的太过了,于是道:“郑娘子如果需要银钱的话,或许我可以派人给你送过去些。”
如果她真的有那么需要银钱,那么早就妥协了,去当个被人关起来的金丝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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