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 / 3)
因为飞行速度太快,郑皎皎往下看了不久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这地方看着荒凉,离康平却并不算太远。
很快,康平的城池映入眼帘,皇宫坐落在半山腰上,红墙金瓦富丽堂皇,虽然打眼看过去,这座城看着忙忙碌碌——空中的飞舟、飞剑,水中的水蛟龙、街上来来回回的马车,郊外从染坊和炼钢坊飘飞的蒸汽,但这一切都停在皇宫山外,仔细看,就会发觉那里是静谧的,白云飞鸟盘旋着,仿佛瘟疫一样蔓延的齿轮与铜器也变得节制起来。
监天司的瞭望塔高高竖起,明瑕当空飞过,无人注意。
随着视线的缩小,落在监天司内——这个连青苔都罕见的地方时,看着高高的砖石院墙,郑皎皎有一种自己又被困住的错觉。
明瑕推开一道房门。
郑皎皎站在铁做的门槛前犹豫一瞬,跟了进去。
房间宽敞而整洁,博古架上放着琳琅满目的奇珍,她从上面,看到了一个优雅的鹿头。左侧中央,方形长桌的边角被磨掉,仍被人细心地拿纱布包裹住。桌子上,银针、舌板、镊子、剪刀放在一侧,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些没处理好的药材。
明瑕低着头,在其中翻找着什么。
郑皎皎站在原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从角落亮着的格外明亮的灯笼、竹木做的屏风、到不远处素白色的榻。
半晌,听见明瑕临近的声音:“在看什么?”
他走到了她面前,手里拿镊子夹着一团白色棉花。
棉花在这里很普遍,比起昂贵的丝绸和不够柔软的麻,大多数人穿的都是棉质衣物,名绣坊染坊里来的料子,也偶尔会有棉布。除却名绣坊,康平也有两家染坊,专门给棉布染色,在布店中卖的都十分不错。
前段时间贵妃寿辰,着绿衣,给皇帝跳了一首绿腰。
上行下效,因此流行起了绿衣,康平染坊们日夜不休地染出了很多绿色棉布,导致郑皎皎去布店一晃,十个有八个都是来买绿棉布的。
明瑕看着她顿了顿,说:“抬头。”
郑皎皎就仰起头来看向他,他把她额头用来止血的纱布小心拿开,仔细处理着,她举起的手终于可以落下,有些发酸,麻意从指尖往上攀爬,让她不由自主握紧了纱布,问:“你落到这里,监察铃没有响。”
明瑕说:“我有敕令。而且,监察铃重新熔铸的时候,加了我与腾云的血,我算是它半个主人。”
郑皎皎应了一声。
他上药时不小心用力大了,让她眼角抽动了一下。
明瑕顿了顿,问:“疼?”
郑皎皎说:“还好。”
檀香幽幽往鼻尖中钻,他离得不远不近,冰凉的一只手像是浸入水中的玉,硬邦邦地抬着她的下颌,宽大的袖子因为举高落下去,露出他的手腕。
这本是一双移山填海的手,轻轻拨剑一挥,就可将近九丈宽的城墙遥遥斩断。如今捏着团浸了药水的棉花,一点一点地,像绣花一样清理着她额上的伤口。
等他放开手,她有些站不稳。
下颌处,仿佛还久久残留着那冰凉的温度。
“你的手,”她昏了头,说出了心中的半句话,顿了顿,不欲再说,可他凝视着她,让她只能接着说下去,“有点凉。”
比她印象中的体温,还要再低一些。
他好像是看透了她可笑的伪装,从那双潋滟的眸子里窥探到真意,平静解释说:“修为越高的修士,与凡人的距离就会越远,这是修炼功法导致的。”
“伸手,”明瑕一边将药瓶放到了她的手中,一边问她,“怕冷?”
郑皎皎垂下眼摇了摇头。
明瑕说:“传送阵对没有灵气护体的凡人身体影响大,如果不舒服,要及时说。”
郑皎皎:“我没感到不舒服。”
这种过于温馨的对话,似乎无论如何不应该发生在他们身上。
郑皎皎觉得自己应该对他恭敬一些,就像李灵松、唐富春、温榆,就像所有她身边的人,就连提及他的名字都带着那种发自内心的畏惧与尊敬。
但她又想了想,认为自己可远远够不到那几人的位置,毕竟她是一个没有半分修行天赋的凡人。
“明瑕——”
尊者两个字还没来的及恭敬奉上。
面前背对着她的清冷冷的人却已经应下:“我在。”
于是,所有刚刚修筑的虚假敬畏轰然瓦解,就像他剑下的城墙、废弃的矿山。
他放下东西,回眸看她,似乎在等着她的问题。
郑皎皎如他所愿,问:“你觉得桃夭会来找我吗?”
提及桃妖明瑕拧了眉:“你觉得她会来找你?”
事实上,他也有这样的忧虑。
郑皎皎说:“我……只是有点怕,如果她没死,来找我的几率会有多大呢?我不清楚她为什么要把我掳进她的妖域里去。”
“妖邪做事向来从心所欲,”明瑕说,“不必去揣度它们的想法,反致自己生了恶念。”
“是。”她垂下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包扎好的额头,神色有些暗淡。
从心所欲地做事,在他看来,似乎是很不好的。
她不提问,他不搭话,一时间,一室静谧,她又隔着层层院墙,隐约听到水蛟龙嗡鸣声音。
郑皎皎有点受不得这种尴尬的氛围,放下的手神经质地痉挛了一下,像是被浸水的布蒙住鼻子,让她不得不像鱼一样张开嘴去呼吸,让她开始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她萌生了退意。
明瑕很迟疑地说:“听说你去了绣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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