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 / 3)
郑皎皎和明瑕成婚已有一周,有几件事情让她有些头疼。
一个是已经被她公婆还掉的债务问题。
作为一名曾经自食其力、在实验室里发光发热的现代女性,虽说郑皎皎习惯了顺从,但落后的古代和无依无靠的处境还是让郑皎皎很难造应。在经历过担忧未来的紧绷、放飞自我的积极向上后,她又陷入了一开始的担忧中。她常试了很多事情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钱袋子里的积蓄很快归零,郑皎皎不免有些焦头烂额。
要求一个刚刚踏入社会的小女孩在这吃人的古代游刃有余的安排好自己的一切,这无疑有些太过强人所难了。
尽管这可怜的女孩在现代社会曾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天才。
但这里没有能让她发光发热的地方,女人们很少被允许抛头露面,即便大街上的小贩也绝大部分都是男子。
至于她所熟悉的农业,嗯,这的确是个好方向,或许给她一年的时间,她能够超越这里的农人们,种出更好的农作物来。
但不幸的是,鸟安是一座繁华的城。
而且作为女子如果她想要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天地,那除非她嫁给一个农夫然后再成为寡妇,更凄惨的是,如果她有了遗腹子,那么那些田地还是不会属于她,而属于那个可能会要了她性命的未出世的孩子,而倘若她没有遗腹子,那些田地也极有可能会被某些关系遥远的七大姑八大姨夺走。
并且鉴于连城市中都有人想要于夜里爬她墙壁的事实,倘若去了乡下,她的结局肯定会比她自己想的更凄惨。<
总之,似乎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了。
于是郑皎皎便选择了搏一搏,她向寺庙借了一些本钱,然后打算起早贪黑去街上卖早点,这无疑是个蠢主意,其中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经历过本地民风的暴打之后,郑皎皎无奈悲痛接受了自已没有此类金手指的事实。——毕竟本文不是一篇美食文。
而在此之后,她彻底走投无路了。
往往这个时候,不同的文章,会有不同的去向,毕竟人的一生只有死亡是最终的结局,当然,像在灵异文里,这往往是开头。
郑皎皎在茫然无措中等来了自己的转折点。
明瑕向她求婚了。
明瑕是一名附近山上的小道士,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据说他是中正三十年生人。说起来他们还是一桩姐弟恋。不过,鉴于郑皎皎身上满是学生气的天真,所以两个人站在一起,反而是眀瑕看起来稳重些。或许古代人都比较早熟吧——郑皎皎常这样安慰自己。
在求婚之前,明瑕从未表现出喜欢她的迹像。
他的表情永远是平淡疏离的,语气也永远和缓平静。郑皎皎辗转反侧,终于想到他像什么了,像是庙里供的金身神仙,坐在高台上,垂眸俯瞰人间众生。
有人觉得慈悲,可郑皎皎觉得有些许冰冷了。
因此,当他说出想娶她为妻的话之后,郑皎皎首先感到的是惊讶,好像他一瞬间成了有血有肉的人,古怪又美丽动人。
而那时,答应明瑕的求婚对于郑皎皎来说属于唯一选择。
作为一棵骤然远离母亲控制的树苖,经历风雨之后,她慌不择路地想回到舒适圈。
纵使明瑕已经跟家里决裂,但郑皎皎那好心的婆母还是帮她还清了那利滚利的债务,因此,尽管明瑕对她说了无须太在意他的家里人,但郑皎皎认为自己还是应当对担忧儿子的母亲付一点责任,而且,她觉得那是一个很善良的好人,虽说有些思维太过沉旧,但郑皎皎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忍耐。
不过,短短一周,郑皎皎就意识到自己在婆媳关系上犯了极大的错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对她言听计从的原因,那位夫人对她变得有些强势了,并且有意无意透出一点对她不太满意的态度来,这与从前大不相同,并让她感到很苦恼,想着是不是应当从现在开始攒钱还回去。
她很担心明瑕会因为他母亲的耳边风而改变对她的态度,鉴于她与明瑕现在的关系,这是极有可能的。
这就要说到让郑皎皎头疼的第二个问题了。
两人还未圆房。
新婚夜,郑皎皎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自在极了,她生出了想要逃跑的疯狂念头,于是当明瑕掀开她的盖头后,满心的慌张使她不由自主地说出了一个慌言——“我来月事了”。二人睡了两床被子,一人占据床的一边,井水不犯河水。
不知道是不是说谎话的报应,第二天她果真来了月事。
于是一直到今天,二人都没有圆房。
这让郑皎皎心里总有点忐忑不安,或许是她的喜欢不够纯粹,所以总担心会被明瑕拆穿。就像是上学时,老师叫她上台讲一讲昨天的卷子,她磕磕绊绊的讲了出来,并获得了老师的夸赞,可只有她看见,她那桌子上,摊开的卷子空白一片,因为其实她并没有将昨日的作业写完。
她怕被人发现她的不端,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
月事已经走了,再拖下去,似乎就会被发现了。会被发现什么,发现了又会怎样?这些郑皎皎并没有仔细去想,慌张的紧迫感再度将她笼罩。
木门发出响动,给小鸡喂食的郑皎皎扭头看去,是明瑕回来了。
郑皎皎端着装有黍的小碗起身,站在原地,看着走近的明瑕。
“你回来了?”
这无疑是一句废话,但是人们之喜欢用此表达自己的关切,不过对于郑皎皎来说,这大抵只是掩饰心乱的口头语。
“嗯”。
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明瑕应了一声,那平静的神色落到她的身上犹如风吹过的湖面,半晌,他弯了弯唇露出了一抹笑来。
郑皎皎松了一口气。
叶落风声静,有谁家的小孩嬉笑声响亮。
明瑕看到院里面容姣好的女子那有些忧愁的眉眼很快舒展开,在他的目光下,一寸寸地变得生动起来。这使他石头一样坚硬平静的心里生出了一番异样。
他娶了她,眼前的人是他的妻子,明瑕再一次意识到。
为什么要求婚?这件事情其实连明瑕本人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因为母亲的唠叨,可能是因为师兄的打趣,也可能是那天的天空太过阴暗,而她却明亮地让人心生贪婪。
其实,成婚七天,他已然后悔。
他想,他并不爱她,至少那跟世俗意义上的爱差了太远了。
在明瑕的记忆里,他曾有一个爱的人,他为她与父母决裂,他爱她爱的很深,属于身边人都知道的那种义无反顾的爱。不过,要明瑕说,那实在荒唐。他感觉不到自己对那个人的任何感情,好像有什么揪住他的脖子让他去做那些事情。随着意识的逐渐清晰,明瑕对身体的掌控越深,他更加知晓了那种状态是十分不对劲的,于是他逐渐远离了那纷杂的事情,不再去观注那个女子的去向,他做的很轻松,远没有感到众人说的不得己的悲恸,好像从前那个他才是奇怪的。
而且,说实话,明瑕在牢狱里看到那血迹斑斑的女子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她可怜,甚至比起她,昨日被泥水溅了一身、一脚深一脚浅地拎着东西回家,看到门口路过的他尴尬抹了抹脸的郑皎皎更可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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