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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2 / 3)

宋雪婷怔住,眸光一转,问:“尊者可是认识她?”她扫过谢昭试图从谢昭的神情上找出一些猫腻,但谢昭此人心思极深,所以宋雪婷并没有找到什么破绽。

郑皎皎很怕明瑕会说出什么使她万劫不复的话。

但明瑕只是说:“我会带她回仙山。”

不待郑皎皎蹙起眉来。

他接着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并且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我会以道侣之仪娶她。”

孔心蓉一度觉得眼前这位看着平静威严的尊者,大抵是闭关闭的脑子都坏掉了,所以才会说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话。

宋雪婷脸上一空。

谢昭显然也吃了一惊,想说什么,但碍于宋雪婷在,又把话生生咽了下去。

何云之前隐约觉得明瑕跟郑皎皎有些牵扯,如今更是直接肯定了。——若无前情,堂堂仙山渡劫,怎么可能会娶一名只见过一面的散修?

仙盟曾经有过消息,说是在封莲之时明瑕曾与一个人间凡女相恋,但那个凡女似乎无一点修仙资质,所以才未被明瑕带回仙山。这只是个空穴来风的传闻,没有太多人相信。此刻何云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起来了。他心里忐忑,难道他捡到的这个女孩会是传闻中的那个凡女吗?可是,他捡到她的时候,她的修为就已经到了筑基,完完全全一个天赋突出的散修形象。如果真是她,她又如何入的道,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成为了筑基修士呢?

何云不愿再猜测下去。

他确确实实是把郑皎皎这个漂泊无依的女孩当自己的闺女的。纵使没有父女缘分,也不枉他们一路艰难走过来。

郑皎皎低下头去,因为修士强大的体魄,她破碎的手骨处在不断的发痒,这给了她一种血肉正在疯狂生长的错觉,但紧接着,她闻到自己身上锈迹斑斑的、甜腻的血腥气息,又觉得,或许它们不是在生长,而是腐烂了、生了虫,那些虫子就往她的血肉里钻呀钻,就好像皇宫那夜桃夭的枝叶一样。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

他们凝视着她像是要记住她是何种面容,这其中只有明瑕的眼神她最不厌恶,大抵是她心里仍然为他留有一处余地。不过,要想她不爱他似乎也难。因为胸腔里这颗鲜活跳着的心脏本就是他身上的一部分。

她曾听说过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男子疯狂的爱上了一个女子,他用尽一切手段去追求她,女子被他感动,却对男子说自己不能爱他,因为她是一只画皮妖穿的是别人的皮囊。然而尽管如此,男子还是爱她爱的痴迷。有一方外道士路过,得知此事,深切感慨一个人怎么能爱的那么痛苦又不知悔改,于是他为男子卜算,最后惊奇地发现,原来那画皮妖所穿的皮囊正是男子前世的皮囊,男子爱她,其实是因为对前世的皮囊有所眷恋。

郑皎皎觉得,或许她的心脏和男子一样,仍在深深眷恋着它之前的主人,所以使她无法从这段感情中顺利地脱离。

渡劫仙尊求娶,娶的还是一名散修,世界上再荒唐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而这散修开口,却更使众人找不到北了。

“若我不愿呢?”她说,“若我不愿嫁给尊者,是不是就可以不嫁?”

这话无异于凶手杀完人后,面对变成厉鬼的受害者说,如果他不愿意死,是不是就不用死了。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除非这个凶手自己是个降妖除魔的道士,或是他身边有人是。

谢昭并不知道明瑕听见郑皎皎这句话是什么心情,总之,他是被气笑了。

他记得这女娘以前并不是这种不怕死的混不吝个性,她那柔弱的、胆怯的、温顺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然而不过短短几年,她是如何成了现在这种猖狂的、刺人的性格?还是说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明瑕有一瞬的凝滞,他那种由漫长岁月带来的平静似乎有被扰乱一瞬,众人只觉得那本来就令人不适的压力似乎更加让人窒息了。他看着她,胸腔中属于断骨的隐痛不再显著,反而是那颗心脏拧紧再拧紧,好像那突然就不属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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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修气,在吐纳之间学习掌控自己身体内部的各个器官,明瑕是修仙者中的佼佼者。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控制着自己被扰乱的心跳。然而那种由心底所生的愤怒却如野火在他的身体里、脑海中蔓延,使他难以自持。

郑皎皎垂着眸子,身侧的手逐渐握紧。

疼痛偶尔会增长人的胆子,就像酒一样。

她试图去揣测明瑕的心思,以及各种情况下她的结局,可是,只嗅闻到现在的气氛她就无法再思考下去了。她畏惧自己的结局。好的、坏的。她像一只没有眼睛的鼹鼠,在黑暗里行走着,什么样的结局算好,什么样的结局算坏,而距离那个结局还有多远的距离,她将忍受的是痛苦还是幸福?

不过,在她有限的人生里,她所得到的结论是清醒和幸福是反义词,如果一个人越清醒,她便距离幸福越遥远。

她想获得幸福,可她无疑是清醒的。

郑皎皎终于在疼痛里抬起眸子,看向明瑕。

她看不到明瑕身上没愈合的疤以及那些受戒的痕迹,因为明瑕将它们隐藏的很好,他使自己看起来像是高山、像是钢铁,坚硬平静不可摧毁,好用以震慑那些窥视着他、窥视着仙山的宵小。

同样,明瑕看到了她被包扎严实、处理地很好的伤口,但他看不到她每一寸的骨头中密密麻麻长满了细小的桃枝,它们在其中任意攀爬,汲取着她的生命,回馈给她源源不断的灵力以及缠绵的痛苦。她在无声无息地消逝,像某种外表干净的肥皂。

“如果你是何盈,那么你就没有权利拒绝。”明瑕用极为平静的语气道。

理智催促明瑕转身离开,或者至少移开双眼不去看她拒绝的眼神,不要再去理会她的情绪,可他站在此处,显然就已经证明,理智早就失去了效用。

何云神色难看,他看向明瑕,从明瑕身上传来的灵压使他几乎难以呼吸。作为仙盟中人,对于明瑕他虽有微微的意见,但总体还是敬重他的,比起那些只顾自己飞升的大乘,以及某些渡劫,明瑕无疑是现如今渡劫中最亲近凡人的一位。但如今,何云却硬着头皮,往前站了一步道:“尊者,虽说您是仙门大能,但我想,婚事这种事情,如果强求恐怕不美。我是明国人,如今供职于仙盟。盈儿她也有加入仙盟的意向——”

“我不会阻止她加入仙盟。”明瑕道,“她要做一名散修还是仙盟人都由她,但是这是有前提的。”

何云怔了一下。

明瑕一字一句对郑皎皎道:“你知道那个前提。”

她仿佛听到他在耳边叫她的名字,就像午夜梦回将她从噩梦里喊醒那样,然而,每当她醒来总会疑惑,她到底是从噩梦里醒来了,还是又陷入了一场新的噩梦?

‘答应他。’雌雄莫辨的声音突兀出现。

郑皎皎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怕被眼前仙人们发现桃夭,并且因此给她带来泼天的麻烦。

不过,好在,似乎他们就像觉察不到她经脉与骨骼中的那些桃枝一样,也没有觉察到桃夭的这次现身。

何云还要上前说些什么,郑皎皎却走出了他的身后。

桃夭的话像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又像是消磨了她最后一口执拗的气息,使她在这没有其他道路的唯一一条路上朝他走了过去。然而这次她并不像从前他接她回家那样满怀着期待了,倒像是第一次嫁他时,平静且失意。

她已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因此可以毫无负担地说:“可我从前未见过尊者,尊者又为何要娶我?”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对宋雪婷的托词。

她当不成郑皎皎了,明瑕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而仙山也绝容忍不了一个与妖邪为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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