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 / 5)
郑皎皎觉得,这小孩可能有一双慧眼,大抵是嗅到了她身上血腥的桃花香,所以才觉得自己要吃他。
毕竟桃夭这家伙,可是真吃过不少人,如今她也在一直提防着,怕桃夭用她的身体害人。
于是,面对小男孩的指控,她竟有些哑然,说不出狡辩的话来了。
说不出,只好不说,免得露怯。
她整整衣服起身,直接略过这一茬,看向陈冲。
“陈都统,你们仙尊判断散修的规矩是不是过于严苛了?”
这一句脱口而出的质问使现场气氛古怪,监天司的人无人敢应声,人群绝望焦灼的气氛中蔓延出火药的味道。
郑皎皎说完,扫过在场众人怯懦含怒的面容。烛火、灵光映照之下,一张张的人脸毛孔看不清晰,像画上的人一样。
她想,或许画尾一滴火星就能把这幅画卷点燃,只是不知道,近旁的人会不会被引火烧身,应当是会的。
“干脆,咱们反了!”有人尖声道。
这一声反跟在她的质问后面,倒像是她唆使地了。
只听一声轰隆的声音,是远处一艘船的船尾被炸了。民间攻击性的器具多多少少都沾点灵气,大抵是因为它们一开始造出来是给仙人们用的。仙人们铜墙铁壁,恢复能力还强,只有沾了灵气,才像用金刚钻钻开了石壁一样,露出里面柔软的的土壤来。
但尽管如此,却也不是说凡间的火药就杀不了人和修仙者了,因此,虽然火铳与火炮造的不多,但朝廷也是禁止私人买卖火铳、火炮的。
似段雨那种在反贼与良民之间横跳的家伙,自己私造些这种东西并不奇怪,但普通百姓若有这些就奇怪了。
所以,那艘船上炸开的其实是烟花。
三江关不产烟花,这些烟花是船商们运来买卖的,只可惜,没等货卸下去,三江关就乱了,只能连带着烟花一起往回拉。船长想,三江关乱了,但等到下一个渡口码头再卖出去也不迟。
可惜,可惜,如今倒成了一把火,将民间被困‘散修们’的怨气烧着了。
陈冲怔住了,监天司的人怔住了,衙门的人夹在仙人与凡人之间却早闻到那股血腥味道了。
都说仙人品行高洁、怜悯人间,而散修与邪祟精怪无异,可近些年,仙山早逐渐放开了对散修们的桎梏,民间也有人觉得,散修跟仙人们也没什么不同,散修们也不多是修炼修地又火入魔的。
退一万步来说,你仙山明知道散修们没有被传‘道’,所以他们自己修炼有走火入魔伤害人的风险,那为什么要把你们那些道藏着掖着呢?
散修少的时候,仙山固然可以说因为他们不是仙山弟子,他们要想成为修士,那必然得成为仙山弟子才行,否则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人间老师傅教徒弟,那也得先拜师才能教,你没拜师就偷学,落得个走火入魔正道不容的下场,那不就是活该吗?
可近些年的散修实在太多了,散修们催生战乱,战乱又催生一波又一波的散修。<
不是散修们想成为散修,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地,一觉醒来自己就已经入道了。
懵懵懂懂一摸自己身上仍全乎着,没缺个腿缺颗眼睛,也仍记得自己姓谁名谁,除了时不时打坏两个碗,很从前再没有更多区别了。这总不能叫他们就因此抹了脖子吧?
——就算是家养的鸡,你要宰它的时候,它也知道扑棱扑棱翅膀,咯咯叫两声呢。
郑皎皎遥遥往远处望去,只见黑色水面上火光冲天。
她那双常怀不恭与怜悯同情的双眼早在一年又一年的人间事中,变得不再那么容易被打动,只是诧异一下,平静地望着。
陈冲从高处跳了下来,走到她身边皱眉,对监天司和府衙的人说:“去把人都揪出来,让凡人们先走。”
现如今最要紧的是叫凡人们先走,这摇摇摇晃晃的船,经不起渡劫掀起的浪。而挑担、卖艺的散修们也经不起监天司修士们的一击。
这艘船上人们静悄悄地看着他们,一双双眼睛黑漆漆。
陈冲拧眉看向郑皎皎:“你的那个术法还能用吗?”他没想过眼前的女子会拒绝——他刚刚才帮了她。何况,陈冲觉得这姑娘也不是个心狠手辣的,若是,一开始在码头就不会救人,现如今也不会落到船上。他自顾自地吩咐,料定已经能拿捏她。
“能用,但用了会死。”
陈冲便又将头扭了回去。
他以为郑皎皎说的是她会因此走火入魔,但郑皎皎要说的其实是她心脏灵骨的灵力已不知道还能用多久了。
不过,没差。
反正他不催她去救人了。
这倒让郑皎皎有点无所适从,并迟疑起来。
“船上的散修,下船。”陈冲转过头,看向他们所在的这一艘船。
众人畏惧他的气势,一个个往船边靠。
陈冲那张还算周正的脸沉了下去,握到了腰间灵刀上,冷声道:“我再说一遍,下船!”
郑皎皎看了看他们,那之前哭着的小男孩,抱着自己母亲的大腿,一言不发。
她感到一种如坐针毡的悲哀,她想,她该站在人群里,而不是这位都统的旁边。这使她觉得,那望过来的目光中,或许也有些对她助纣为虐的谴责。
陈冲的刀柄往外抽了一寸。
郑皎皎忽上前摁住了,面对陈冲骤然看过来的凌厉目光,与用力的手,她用了点灵力压住说:“我想他们不是不下船,而是下不了船。”
她看向他们:“这里离岸太远了,陈都统。不是所有的修士都会御水而行的。”
陈冲那张看着她的十分凌厉的脸上,被火光映照,也染了怒意。他像是要在下一刻同她翻脸,好宰了她这么一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尽管她分明是好心提醒。
但好在他还有一丁点的理智,所以没有那么做,而是冷硬转头,叫船靠岸。
远处何云坐立难安,想上前,却又止住了脚步,好在他远远看到了那烟火停了,大船们也一只一只地靠向岸边。
郑皎皎在想着怎么说服陈冲将人带出去,可陈冲看起来满身戾气,似乎现场再有人犯规矩,他就会让那人当场人首分离。她被他丢在了人群里,他不再因为她进了监天司的册子而当做自己人。
这本是她想要的,可又觉得有几分无奈与别扭,站在人群里,她能做的努力就更少了,除非出手,跟这里的监天司人都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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