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 / 3)
秦燕子四书五经皆不通,文章笔墨也犹如坊间三岁孩童,性格也大大咧咧,在任何人包括郑皎皎看来都是绝不适合宫内生活的。谁承想,会有今日。
这本该是个值得庆幸的好事,但郑皎皎却觉得内心并不踏实,好似悬在没有楼梯的高空,不知哪天风起云涌,人就掉下去了。
到了宫门,几人皆得下车徒步入内。
秦燕子从贵妃车马上撩开帘子,冲郑皎皎招了招手小声道:“等会儿见。”说罢,帘子落下,随着贵妃车马哒哒哒地远去了。
方良和程文秀站在一块,似乎在耳语些什么。
老太监回到这朱墙碧瓦的皇宫内,那种与外面格格不入的气质巧妙地融在了这里面,好像这里的一墙一瓦一样。
低头走路间,程文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翠色玉瓶,倒了倒,倒出来一粒圆滚滚的乌色丸药递到她的手边,碰了碰她的手说:“这可是好东西。”
郑皎皎拿到手里,她就又把玉瓶揣回了袖子里,往前迈了两步,跟上老太监。
服了药,好像当真轻快许多。
几人脚步匆匆,很快经过一声尖锐的通传,进入了皇帝所在的大殿。
郑皎皎只看到一抹黄色身影,就已将头低下去,跟在方良和程文秀身边,一跪一拜,念诵祝词与自己的职位、名字。
殿内十分幽静,堪称死寂,想要在康平这块热闹的土地上寻这样一处地方,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跪在地上,看着地上的‘金砖’。
听闻这皇宫宫殿虽然在千年前被烧了一回,但新选址修建的宫殿保留了从前古制。所有大殿都铺上了这种特殊黏土烧制的金砖。倘若敲击,可有金声玉振之响。其复杂程度、昂贵程度乃是一个天文数字,而要烧制这样一块砖,要花费足足两年的时间。<
面前,程文秀在恭敬回话,同她在司农寺里混不吝的形象大相径庭。
郑皎皎原以为自己只是走个过场,谁料那抹明黄忽停在了她的面前,威严的声音道:“你就是阿狸说的郑娘子?”
她一时没有搞清楚皇帝口中的阿狸是谁,阿狸,阿离,是贵妃吗?
“是。”紧张的大脑还在迟疑,嘴巴已经回了话。
“抬起头来。”
郑皎皎的头一点点抬起,目光一寸寸上移。
面前的皇帝虽年过半百,但长得却并不慈祥,一双灼灼的明亮吓人的眸子,似乎将他的野心昭告。
“是个机灵的。”皇帝道,“你辅助方爱卿查贪官污吏,又将世家的隐田查出,使得郴州黎民千里相送。这事迹康平中已人人不知人人不晓,程文秀和方爱卿有功要赏,你也很劳苦功高啊,朕便允你向朕要一个奖赏,如何?”
郑皎皎怔了下,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方良和程文秀,心脏狂跳,低头拱手道:“臣……跟随方少卿,报效陛下,是臣一生所愿,能有此机会足以,臣不敢再索要陛下赏赐。”
其乐融融的殿内静了静,连老太监也不免朝她侧目。
众人皆好奇地看着这位新上任的‘佞臣’。
郑皎皎没做过太多这样的事,因此说出的恭维话语难免有些过头了。
不过,这似乎也无伤大雅,好话,没人不爱听,就算是听惯了好话的皇帝,比起逆耳忠言,也更会喜欢顺耳一点的话。
更何况,还有贵妃成日在他耳边吹一些耳旁风,让郑皎皎的形象在这位激情未退的陛下眼里几与救国之臣无异。
因此,皇帝将她的话付之一笑道:“郑爱卿就少说这些谦让的话了。”
他顿了顿道:“朕听闻你同监天司的唐仙督似乎有些交情,可是真的?”
郑皎皎紧了紧手指说:“是,臣原是封莲人,因封莲妖祸险些失去性命,幸得监天司唐仙督所救,因此感激朝廷,感激陛下。”
“你既然为监天司所救,当感谢监天司和仙人们才对,为何感谢朝廷,感谢朕?”
“臣为监天司所救,自然是感谢监天司和仙人们的。但之后种种去处和安排,皆是陛下仁慈,方使臣能在康平容身。”
她说的自己都快信了,却难免回忆起自己买只鸡下蛋还要交税,以及京都日日风声鹤唳抓人的日子。
郑皎皎垂下眼睛去,把自己紧攥的手藏到了袖子里。
从入康平的那天起,她就撒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谎,起先,她以为那只是为了使自己不被捉出去当异类杀了,可似乎谎言催生着谎言,至如今,她仍说着那极为可笑的谎话。
郑皎皎不确定自己这是否能算作误入歧途,因为她预感到,自己要说的谎言恐怕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皇帝听了满意笑道:“行了,索性仙山和朝廷本为一体,你愿意感谢哪个,就感谢哪个好了。”
一体?
怕是未必。
皇帝是在几名兄长的争斗下幸存登基的,当时的太上皇对于他们兄弟几个的要求就是能者得之,以至于当皇帝登基时,前面的几个哥哥已经死的死、被幽禁地幽禁了。
他兴水利、削藩、重科举……年过半百,又开始打起世家的主意,推行新政,好查抄隐田。
皇帝认为自己掌控着这个国家。
而文渊又禁止仙山上干涉凡间朝廷之事,所以难免给了他一种错觉,让他觉得自己在那高悬的仙山面前还算是个人物。所以他便认为,那位山上的、同皇室有旧的腾云尊者和他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皇帝道:“你倘若一时想不起要什么来,便缓一缓,今日太后大病初愈,宫内准备了宴席,也权做给你们庆祝好了,一同留下来,吃盏酒吧。”
程文秀笑着替几人推辞了一下。
然而皇帝并没有改变主意,可见他是真的高兴。原以为阻力重重的新政阴差阳错被方良和郑皎皎推行了,他自然舒畅,满心里已经想到自己在史书上流芳后世的话语。
郑皎皎咬了咬唇,众人言笑晏晏,她忽低头行礼道:“陛下,臣想到自己要什么了。”
皇帝问:“且说来。”
“承平郡往东三十里处有一官家驿站,那里昨夜下了一层极厚的雪,九月大雪突然,不知要冻死多少动物与秧苗,还请陛下派人前去赈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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