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 / 3)
魏虎觉得,她看起来聪明,实则却并没有那么聪慧,驿站之事,分明是他引来祸端,所以不得不管,她却觉得他心系世人。
他顿了一下,因着她的‘蠢笨’,倒觉得可以与她聊两句了。
“你如何冒犯本尊了?”
郑皎皎抿了下唇,在脑海中急剧思考着。她心想,世人相交,不图情,就图利。她手中并没有能够同魏虎与之交换的利益,所以就只能动之以情。可山下百姓他已经见惯,单看他驿站之举,就知道他的同情心有限。
她知道他对她有些侧目相待,但不知原因,亦或许人之感情本来复杂且不讲规律。
魏虎本是故意为难,见确实为难到她了,便也不在乎她的回答,索性道:“你知道的倒多。”
郑皎皎哑然,见他主动开口岔开话题,知道此事有门。
只听魏虎问:“那你可知道为什么唐家家主匆匆离去吗?”
“为何?”
“本尊的师尊明瑕尊者去了唐家灵矿。”
郑皎皎有些诧异,顿了顿,问:“郴州有几座灵矿?”
“你问这个做什么?”魏虎颦眉,却还是回答了,“七八座,但都是小型灵矿,有灵脉的,至今还没被开采干净的,只有唐家灵矿了。”
原来如此。
郑皎皎心想,驿站闹妖那一晚,明瑕所说的百善堂马延曾经待过的灵矿就是唐家灵矿。难道他怀疑唐家跟百善堂有勾结吗?
“魏仙尊来这里,是受了明瑕尊者的旨意?”
魏虎不意她竟然猜的这么快。
郑皎皎道:“可我不知,我们在回兴县查隐田一事,又与唐仙督和明瑕尊者有什么关系。”
提起唐富春,魏虎的眼瞳又竖了竖,落到了她怀里义眼上,格外看不惯,他抬眸审视着她,道:“你与唐仙督这般亲近关系,难道不知他原本是上一任唐家主的妹妹所生,且素来与唐家不合吗?”
她怀中的义眼被她训斥后就再也不出声了。
魏虎看了片刻,问:“唐仙督不自己出来解释一下?”
郑皎皎抬眼看了他一下,伸手将义眼缩小,放回了荷包中,撒了个谎,说:“这义眼后面并非是唐仙督,是监天司的其他人。唐仙督成日那么忙,哪有时间盯着我。”
她说:“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给了魏仙尊这个错觉。但我与唐仙督清清白白,绝无其他情意。我身上之所以有监天司的器物,是因为比起其他幸存的封莲人,我……比较特殊。”
身负渡劫仙人仙骨,也确实很特殊了。
魏虎心想,她看着倒确实对唐富春无意似的,但……
“恐怕唐仙督不会认同你说的话吧。”
郑皎皎吸了口气,看了他半晌,在心中略一衡量,便认真地说:“魏仙尊,我在封莲已经嫁过人了。我夫君他……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也……很喜欢我夫君。并没有想改嫁的意思。”说完她咬了下唇,想到明瑕此刻可能在听着,有些难为情,心脏乱的厉害。
这些脱口而出的话是真是假,其中有几分情意,她已无从去分清。
她的眼前暂时只能看到那个临近的、她必须要去做的目标——拿下回兴县乃至郴州的隐田,让那些赋税沉重的百姓们能得到些许的公平,而不去替这群本就富贵的人家多交田税。
魏虎神态愕然,一时在原地滞住了,彷如晴天霹雳。
“你……你……”他连说了两个你字,竟难以连成句子。
郑皎皎吸了口气说:“为何仙尊如此震惊?”
是她太过坦然了。
她这个年纪又无修仙资质,在凡间有丈夫似乎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魏虎不知自己怎么从未想到过这一点。
“我成婚与否难道也事关郴州隐田吗?”
这话好像是在质问,又好像只是在单纯的疑问。
偏魏虎心中有愧。
“自然……没有。”他艰难道,想开口问她夫妻之事,又立刻止住。若问出,就好像是承认了什么一样。
魏虎皱起眉毛,唇下撇,将自己失态的神色和心掩盖。
郴州的风吹过宅院,清泉与流水幽幽。这座雕梁画栋的古宅,似乎与田间止不住的汗水、灵矿嘈杂的人群都没什么关系,坐落在回兴县最热闹的地方,寂静而沉默地伫立。
闲话再不能提,郑皎皎乱了他的心神,使他只能将话题转回到唐家之上,但他突然也有了分寸——说出唐富春的身世就有些太过了,于是只道:“唐仙督算是我师尊门下之人。”
他说:“我师尊一直想使仙山之术能惠济天下百姓,但碍于仙山规矩和文渊尊者,因此不能使仙山之人直接参与凡间凡人之事。更有腾云尊者为朝中老世家做靠山,使得百姓生活举步维艰……”
郑皎皎听到这里有种奇异的错觉,只觉得这想法却与天下会的准则似有相同。
“这唐家老祖是文渊尊者的徒弟,唐家也在仙山颇有地位,因此向来中立。可不久前,唐家左相提出来了个明显不同于以往的新政,明显惠济百姓而背刺世家。”魏虎说到这里顿了顿,“你们二人来郴州,借新政来查隐田,但唐家并没有任何反应,并非是唐家被其他几家牵住了手脚,除了康平李家的郴州分支,其余几个世家在仙山并无根基,唐家要杀要灭,不过瞬息之事。”<
“唐家之所以没有阻止你们,是因为左相推行新政的本来目的就是要查天下隐田之事。”
他笑了一下,看向郑皎皎的眼神略带讽刺,转瞬消逝,道:“唐家跟唐仙督关系不好,如今却十分欢迎你进唐家大门,这其中是为了什么,你还不懂吗?”
郑皎皎懂了,她并非蠢材,一点就通,沉默片刻说:“唐家有意向唐仙督示好,或者说,唐家有意向明瑕尊者示好。对吗,魏仙尊?”
魏虎深深看了她一眼说:“既然知道了,就回去等吧。”
“等?”郑皎皎呢喃。
她想到那田间破草屋里一双双殷切的目光,想到那佝偻着背捡拾一颗颗麦粒的老者,那粗糙的双手,干瘪的面颊。天上的太阳越发炙热,流水的庭院阴凉有风。
要等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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