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 / 2)
方良道:“看起来那其中有不少人都是郴州世家,公主不能露面,我二人即便下去也绝不能参与他们的宴席,不然难免会入了他们的套。”
东方纤云问:“你们去田间看了吗?”
“暂时还没有。”方良拱手,手上他自己包扎的伤口有些流血,沿着纱布渗了出来,“还请公主能帮忙撬开世家佃户的嘴,这样我们能知道他们隐田的情况到底如何。”
东方纤云摇了摇头说:“难道我们一开始不知道吗?就算知道了没有证据又能如何?”她补充:“我审出的证据是不能用的,否则不光仙山追责,证据也得作罢。”
方良拧眉叹:“明明只要仙山插手,便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明瑕和腾云那两位倒想插手,一年又一年,可文渊尊者的规矩在这儿摆着,没人能逾越。”东方纤云道,“算了不说这些。我一会儿还要去跟仙山上的人汇合,且给你二人指条明路吧。”
“什么?”
“郴州十二县并非是什么坚不可摧的联盟,这其中唐家虽为世家之首,隐田却不一定是最多的,回兴县是他们的地盘,最近却出了一件怪事,说是唐家家主、左相的弟弟在赌桌上输了一千亩地和半数佃农。那与他对赌的,分别是郴州世家的温家家主、李家家主、肖家家主。”
方良愕然:“良田也就罢了,那三家为什么要这么多佃户?”<
一旁听着的郑皎皎颦了下眉。
在这里,人力资源也是一种资源,但既然被归结为资源了,很多时候也就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身份。
一纸契约,往往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与死、来路和归处。就算被主家无故打杀,也因为身份卑微而不会有任何影响。往往,卖身的佃农们不仅要承受辱骂和殴打,还要没日没夜的劳作,以换取比绣坊、染坊还要微薄的一捧两捧粮食。
郴州因为多平原,所以以农为生,导致土地兼并十分严重,隐田问题更是层出不穷,而大家又没有更多谋生手段,所以就只能将自己和田地捆绑卖出去了。
“之前郴州水患,淹了不少农田、屋舍,虽说朝廷有赈灾并减免一年的田税,但这赈灾的口粮拖了整整三个月,农人活不下下来,只能把田卖了。你猜这些田都卖给谁了?”东方纤云道,“这其中以李家居多。”
方良却讶然问:“怎么可能拖这么久?”郴州水患的事他也知道,明明当时就已经让户部加紧赈灾了。
东方纤云说:“地方上的折子在尚书省压了半月,又被左相压了许久,再到皇帝,过了户部审议,这就已经两月有余,郴州仓内余粮不多,还需要从隔壁调粮过来,路上再拖一拖,三个月算是短的。这群世家蛀虫们,要使点手段,哪里是百姓们能对付的。”
说着她看向一旁沉默的郑皎皎道:“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说说看,你觉得在田税已经收了的情况下,要怎么才能查明世家隐田之事呢?”
郑皎皎抬了抬眸说:“公主的意思是叫我们调查一下温李肖三家需要多少佃户,以推断他们到底隐了多少田地?”
东方纤云说:“那得算到什么时候去。左相前段时间新上奏通过了一条律法你知道吗?”
郑皎皎摇了摇头。
方良倒是知道,他问:“是那条根据土地肥沃程度交税的政策吗?”说实话,这条政策能从左相嘴里跑出来,那着实让人震惊。
“对。”东方纤云道,“唐家不管是在朝堂还是在仙山都一贯保持中立的路线,这次提出这政策,其中有多少是那位明瑕尊者的主意,恐怕不得而知。但不管怎么样,现下我们可以利用这条法规了。”
方良皱眉道:“唐家彻底倒向那位了吗?”
郑皎皎摸了摸自己的手指,顿了顿,又松开了。她怎么有一种在当双面间谍的感觉?
司农寺背后是东方纤云,东方纤云的立场使她天然跟腾云尊者站在一起。不过听她的话,似乎对于腾云和明瑕的争斗也并不太感冒,更多的是想从中谋自己的利。
郑皎皎觉得这个利是她所能接受的——如果东方纤云目的真的是世家的隐田的话。
“唐家他们自己内部都有很多派系,唐富春不就是个特例?但也说不好是左相在递橄榄枝。”东方纤云说,“总之唐家和另外三家已经有了嫌隙,而郴州还没开始实行那条政策,府衙被授意,想拖一段时间,等着政策取消。咱们可不能让这政策落空。”
她笑了笑说:“听闻唐家所在的回兴县隐隐传出了政策的风声,百姓们都盼着麦收过后重新丈田,因此在府衙闹得不可开交。”
郑皎皎听着有些奇怪问:“只有回兴县的百姓知道这政策吗?其他地方的百姓都不知道?”
东方纤云说:“当然不是,大家都知道,但顾虑重重,只有回兴县的百姓在闹。我想这其中少不了那三家的推波助澜。温家家主在几天前猝死家中,据说有灵力的痕迹。”
郑皎皎:“是唐家做的?”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但……谁知道呢,赌局刚赢不久就无故猝死,分明有灵力痕迹,监天司却还查不出什么问题,也很难让人不多想。”
方良想了想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去回兴县,借民愤,让府衙重开架阁库,重新丈量田地,有小郑在,不用担心他们在数字上作假。”
东方纤云道:“重开一县的架阁库有什么好的,咱们要开就开一府的。你们先去回兴县,但不要把这件事推的太快,等一等,等唐家反应过来,其他几县的百姓定然也会要求重新丈量土地了。”
方良停顿一秒道:“我知道了。”
郑皎皎道:“是。”
东方纤云又说:“要小心,本公主可不想听到你二人突然猝死的消息。”
说罢,她起身离去。
郑皎皎和方良则往回兴县赶去,正如东方纤云所言,刚到回兴县的县衙前,就见皂吏们正驱赶门前抗议之人。
二人对视一眼。
郑皎皎给自己打了个气,下车要去引一人来询问,顺便引导其写些状词。
方良扯了下她说:“不必要求他们写状词了,一群农户,大字不识。只告诉他们,巡抚在这里,让他们若有冤屈,可来面见于我就好。”他心想,早知道先去附近驻兵处先调些兵来了。
虽说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郑皎皎还是圆满完成了。农人们中有一个识字的少年,所以一听她是新任巡抚的人,立刻就组织好了人,跟着她去见了方良。
方良未过州府,先入了回兴县这消息很快传开了。唐家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极雅致的厅堂中,有人匆匆走进,欲往唐家家主耳边耳语,被唐家家主训斥一顿:“仙长面前,怎么如此不成体统?直接说就是了!”
下人忙请罪道:“是陛下新委任来的巡抚,据说接了回兴县百姓的状子,要重新丈量咱们的土地。”
唐家家主顿了顿:“是司农院那两个人?”
下人道:“小的去看过,是一男一女,年龄都不大,女的双十出头的年纪,男的也就而立之年。”
闻言,对面坐着的魏虎顿了顿,心想,这郴州还真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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