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3 / 3)
她总在那里。
有时在窗边,有时在门廊,有时就坐在他对面,像百年前白衣坝那间破屋里,笑眯眯地托着腮等他。
知道这是假,他大多时候都是冷眼看着。
起初这些幻觉并不能印象他分毫,直到一日他小憩时,眼睫总是被人拨弄。
一下,两下。
痒痒的,带着调皮的轻。
她似乎笑了,气息拂过他眉骨。他伸手想去握那只作乱的手腕,却落了空。
他睁开眼,房里只有一室寂静的天光,和他悬在半空的无处可落的手。
他看了那只手很久,然后缓缓收回。
此后,他开始厌烦她无休无止出现。
有一天夜里,他气息微促地狼狈睁开眼,揭开被子一看,玄色料子沾了浊痕,在月色下洇成更深的一片。
君无辞脸色铁青坐起身,动作太急,衣带滑落半边没有去系,只是站起身,披上外袍,背对着床榻。
身后,她躺在床榻上,探出绯色的脸蛋,软软地唤了一声“阿福……”
身后,被衾窸窣轻响。
一只手探过来,软软地勾住他的尾指。
“阿福……”
她的声音像是泡了蜜糖的水,黏稠的,甜软的,带着将醒未醒的慵懒。
他没有回头。
那只手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指,像从前白衣坝每一个清晨,她赖床不肯起,便这样撒娇,“阿福,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没有说话,双眼冷若寒星,额头青筋紧绷。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那只被勾住的手。
都是假的。
他缓缓抽出手指,眼里满是厌烦的碎冰。
然后披紧外袍,没有看她一眼,推门走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身后,她的声音软软地追来“阿福……你去哪里呀……”
他没有回头。
夜风灌满他的袖口,高大的身影径直走向后山。
直到站在新坟前,他广袖轻轻一挥,坟墓的土一分为二,露出了里面的玉匣。
玉匣缓缓打开。
君无辞冷着脸,从芥子袋里掏出了那枚玉扣。
玉扣在月色下泛着冰凉的光芒。
他和她,早就该彻底了断了。
他厌恶地皱眉,正要将玉扣扔进玉匣里,却突然发现……玉扣竟不知从何起泛着暖意。
这一瞬,君无辞狠狠一怔,像是极尽不能思考。
直到凉风吹来,他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玉扣中留着他当初寻魂时所刻的符文,而当初他受伤丢失了乾坤戒,就用了初级的芥子袋,芥子袋隔绝了外界,自然无法感应。
而如今玉扣竟然有了反应。
眼睫一颤,君无辞瞬间攥紧了手中的玉扣。
不是幻觉。
所以……花遥,她还活着?
下一瞬,他掐指捻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搜魂阵落成,玉扣光芒大盛,带着他朝东方飞去。
跟在玉扣后,君无辞的下颌线绷得格外紧。
就像是拉开到极致的弓弦。
千里距离,只用了半个时辰,君无辞就站在了一座高墙外,红绸、红灯笼应了他的满目。
“送入洞房——”拖长了尾音的高唱声,猝然刺入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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