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 / 4)
天刚蒙蒙亮,营帐里还浸着浅淡的寒意,外头灰冷一片,章玉鸣便轻手轻脚穿了衣。
暖炉里的炭火已然燃尽,章玉鸣重新把暖炉生上,又把姜渔的衣裳烘烤的暖呼呼才起身去喊人。
昨夜里说过的,今日要出城。
这几日姜渔实在不对劲,整日恹恹的,提不起精神,饭也吃得少,眉眼间总萦绕着一层躁意和沉闷。章玉鸣变着法子哄了几日,也不见他真正松快。
今日好不容易得一日清闲,他早安排好了,要把人带出去转转,看看靖州城外的冬景,散散心,解解闷。
他轻声唤了两句,语调尽量放的柔和了些。
可姜渔本就睡得沉,骤然被人吵醒,起床气“腾”地就上来了。
脑子昏沉沉的,火气先冲了头,想也没想,扬手结结实实一巴掌甩在了章玉鸣脸上。
不同于以往的玩闹,这一巴掌声音沉沉,可见是用了力气的。
章玉鸣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立刻浮起一道鲜明通红的掌印。他也没恼,只沉默地转回头,垂着眼去拿一旁烘烤得暖和的厚衣裳,打算安安静静给他穿好。
这双儿近来脾气大了,他不欲多说一句惹他更烦。
姜渔一巴掌甩完,人瞬间醒了大半。
见章玉鸣一声不吭,脸色平平,他心里先咯噔一下,起先嘴上还硬着,不肯先服软,只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由着他给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衣裳,身子裹得严实,半点寒风都钻不进。
可眼睛却不听话,一直黏在章玉鸣脸上那道巴掌印上。
看起来红得刺眼,他心疼了。
他心里泛起酸涩的悔意,那股莫名的火气早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一股子憋得慌的难受,眼圈一热,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越掉越凶。
章玉鸣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有些无奈,“你这双儿,打人的反倒先哭了?是不是手打疼了?”
说着他抓起姜渔的手细细翻看,指尖依旧白白嫩嫩,半点伤没有。章玉鸣松了口气,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又去抹他眼角。
他越是这般包容,姜渔心里更难受,梗着的那股劲儿瞬间塌了,伸手一把抱住章玉鸣的腰,把脸埋进去,瓮声瓮气,“我没想哭……就是、就是忽然不舒服。”
他抱得很紧,半点不肯松开。
顿了顿,声音又软下去,带着点委屈,还有点怕他生气,“我不是故意要凶你,就是醒过来心烦,没管住脾气,你别生气。”
“本就没生气。”章玉鸣低声道。
“可你方才一句话不说,也不看我。”还冷着脸,不是生气是什么。
“不说话,是怕说多了错多,惹你更恼了。至于不看你,你都打我巴掌了,我再看你一眼,你这双儿免不得觉得我不服打,在挑衅你呢。”章玉鸣轻拍着他的背,好半天才终于把人哄得不抽噎了。
“我哪有那么凶。”姜渔自己擦干眼泪,仰起脸,看着章玉鸣脸上那道印子,心里揪得慌,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又飞快收回。
嘴巴一瘪,又要掉眼泪,好在最后忍住了,只凑上去,在那处红印上轻轻亲了一口,“疼不疼啊?”
章玉鸣笑,“不疼,我皮糙肉厚,挨几下没事。”
姜渔抿着嘴,没说话,心想肯定是疼的,是不想让他内疚才说不疼。
他这些日子的反常,自己也能察觉出来,只是不知道为何,又没有其他不适,只当自己是被章玉鸣惯得,脾气更大了些。
又或者是,如章玉鸣所说,在军营里无事可做,整日憋闷的,也有这个可能。
一晃,他们在营中已经待了两个多月,冬意正盛。
章玉鸣给人穿好衣裳,擦了脸,“昨晚说好了,今日带你去城外草原走一走,看看这边的冬日风光。”
姜渔身子发懒,提不起劲,心里其实不想去,可一想到自己一早乱发脾气,又惹章玉鸣担心,轻哼了声,算是答应。
还是去吧,省得这人整日操心完营中的事,还有操心他。
二人先去了一趟营中军帐,将事务交代给秦钺,贺崇山在一旁挤眉弄眼,笑得促狭,“统领大人跟小殿下,这是要出去恩爱去?”
章玉鸣回笑,“自然,某些人孤家寡人无人相伴,净盯着旁人打趣。”
贺崇山脸一僵不肯服输,顺口就闹,“我跟秦钺好便是。”
秦钺淡淡瞥他一眼,“少来,我已有心上人。”
话音刚落,楚怀笙恰好掀帘进来。
秦钺心里一顿,暗忖这人不知听去多少。
章玉鸣趁机想让楚怀笙给姜渔把把脉,姜渔想的却是别耽误人家相处,于是同楚怀笙打了声招呼,便一把拽住章玉鸣的手腕,径自走了。
“把什么脉,我好好的呢。”姜渔宽慰他。
两人共乘一骑,先在城中街边小市吃了顿热乎早饭,才往草原去。
冬日将尽的草原,依旧一片苍茫雪白。
茫茫原野覆着厚厚的雪层,一望无垠。
远处一汪湖水冻得结实,冰面光洁如镜,边缘堆着一圈白雪。
散落在草原的毡房星星点点,炊烟袅袅,羊群卧在避风处,一团两团的,像是会动的雪,偶尔低头啃雪下的草,安安静静,十分温顺。
姜渔被章玉鸣牢牢护在怀里,后背贴着他胸膛,寒风半点吹不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四处打量着,心绪倒真静下来不少。
马走得慢,马蹄踏雪,在雪地里发出咯吱轻响。
又走片刻,便看见不远处的缓坡上,围着几个牧民家的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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