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 / 4)
明漱雪嗓音落下,晏归神色一滞,怔怔望着她。
少女微微侧眸,眸底烟花一瞬绽放。
长睫在眼下投射阴影,她嗓音低沉,泛着寒风沁雪般的冷意。
“你还记得,当年被你抢去的那株萆荔草吗?”
“记得。”
晏归点头。
当年他逃出月家,却被莫达追杀千里,几次从阎王殿前路过。
虽死里逃生,却也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当时他逃到遥州小华山,恰好山上有可疗伤的萆荔草,拖着血迹爬上山顶。
谁料山顶已经有了个小姑娘,正朝萆荔草伸出手。
萆荔草是效果极佳的疗伤灵药,晏归当时已神志不清,拼着一股要复仇、要活下来的狠劲去抢,谁料那小姑娘看着瘦弱,却像匹狼似的,恶狠狠地守着灵草不给。
两人打了一架,最终晏归抢到萆荔草,当场吃下。
那次后,两人便结了仇,多年相斗,恩怨难消。
当时晏归只以为那小姑娘采摘灵草是为了卖灵石,毕竟一株萆荔草便值上百灵石,可此时看着明漱雪的表情,他心里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喉结滚动,语气斟酌。
“那萆荔草,你不是用来换取灵石的?”
“不是。”
明漱雪摇头,抬眸望向晏归,长睫轻颤,眸中溢出水光,声线微微发抖。
“那是用来救我妹妹命的。”
清冷声线在晏归耳畔响起,他恍惚了许久,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道:“你说……什么?”
“晏归。”
明漱雪眸底水色涌动,“那株萆荔草,是用来救我妹妹命的。”
一滴泪挂在睫毛上欲落不落,长睫一抖,眼泪似珍珠滚落。
少女声音飘忽,“当年,我没能把它带走,回家的时候,我妹妹已经下葬了。”
晏归身体一歪,猛地后退一步。
……
明漱雪的家境很普通。
她出身凡间农家,父亲曾是镇上的教书先生,但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在母亲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夫妻俩搬离小镇。
回到乡下老家后,父亲重操旧业,担任村塾先生,颇受村中人敬仰。
明漱雪的童年其实过得很幸福,她有一个识文断字,幽默风趣的父亲,看着冷淡,实则温柔体贴的母亲。
自小,她便被父母养得白白胖胖,是村里最受婶婶婆婆们喜欢的雪团子。
记忆里,她会趴在桌前和爹爹学字,也会搬着小凳子和娘亲一块择菜,坐在娘亲怀里荡秋千,和村子里的小伙伴一道爬树掏鸟窝,下河凫水,然后湿漉漉被爹爹拎回家,顶着两张愤怒的脸罚站。
她会趴在爹爹娘亲怀里撒娇,也会强占他们的床铺,硬要睡在爹娘中间。
她和世上普通的小姑娘一样,爱玩爱闹,无忧无虑。
变故发生在五岁那年。
娘亲进山捡山货久久未归,爹爹放心不下,托邻居家婶子帮忙照看明漱雪,也跟着上了山。
然后,他们再也没回来。
爹娘走后,天上突然下起大雨,山体坍塌,他们被倒塌的树木砸中,当场死亡。
找到尸体时,明漱雪呆呆地看了许久,旋即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爹娘去后,明漱雪变得沉默不已。
她年纪尚小,又没别的亲人,按理来说应该由村中富户收养。
可明漱雪死活不愿意离开,固执地守着那个家。
她坚信,爹娘虽然走了,但只要她还住在家里,那她就有家。
叔伯婶娘们拗不过她,只能每日给她送饭,好歹别让孩子饿死。
村民们念着爹爹的恩情,待她很是亲厚,平日里时常接济,这家给几张饼子,那家给几颗菜,那家又给半碗油,还有爹娘攒了许多年的银子,明漱雪活下去不成问题。<
她很认真地想养活自己,磕磕绊绊地跟在邻居婆婆身后学种菜,学着养鸡,打理家务。
至于每日的吃食……邻居婆婆说把粮食给她简直是糟蹋,顺手给她做了。
生活不算困难,可明漱雪时常感到孤独。
爹娘还在的时候,家里虽说并不吵闹,却从不会寂静到令人窒息。
偌大的房子只剩她一个人,空旷到大声说话都有回音。
打雷下雨时,她只能一个人缩在被褥里,紧紧闭着眼睛。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是欢声笑语,只有她坐在床上抱着双膝,看着窗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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