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3)
地府的天空常年阴沉,不见星月,也不见云,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灰沉感,像是厚厚地铺着某种尘埃粉末,只能勉强透出些许幽暗天光。
整个地府的建筑便笼罩在这种幽暗天光里,搭配青白幽绿的荧荧鬼火,更显得鬼气森森。
宴淮已经习惯了地府阴森诡谲的景色,他透过车窗,眯眼看着远处城楼的轮廓,察觉到方向不对,便问身边的玄烬:“不是说去解封吗?怎么往奈何桥的方向开?”
玄烬双腿交叠,从容不迫道:“当年为了避免污染扩散,我找了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安置这些魂魄,那个地方,只有坐忘川的摆渡船才能抵达。”
这就触及到宴淮的认知盲区了,他摸着下巴努力回忆:“我记得忘川下面是幽冥海,幽冥海的尽头是归墟……好像没有能放魂魄的地方啊。”
玄烬淡淡道:“忘川汇入幽冥海之前,会先经过一个峡谷,那峡谷名为无渡渊,也就是我放置魂魄的地方。”
“忘川会将污染冲进幽冥大海,如此一来,就能稀释掉这些污染,让污染不至于扩散到整个幽冥界。”
“原来是这样。”宴淮感慨道:“合理利用地形优势,那很科学了。”
“话说回来……你当年怎么没把我也关到无渡渊里?”宴淮心生好奇,凑过去问他:“要说污染,我身上的污染是最多的吧?”
玄烬噎了一下,才说:“……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宴淮凑的更近了:“我想起来了,平等王说要把我关进阿鼻地狱的时候,你也没让,这么一想,你对我态度很可疑啊,是不是悄悄徇私枉法了?”
“你体内的污染都被封印住了,又扩散不出来。”玄烬绷着脸按住宴淮凑过来的额头,将他推回了座位上,面无表情道:“况且,我从平等王手里捞你,也不是说捞就能捞的,最后能捞出你,是因为你所犯下的罪孽,本就不足以让你进入阿鼻地狱。”
“什么?”这下宴淮确实被惊了一下:“不可能吧,不是说我杀了很多人吗?”
玄烬:“用业秤量过,千真万确。”
业秤是一种专门用来称量亡魂善恶功过的冥界工具,跟天地法则强制绑定,具有极强的权威性。如果业秤显示宴淮无罪,那么即使全天下的人都指证宴淮恶贯满盈,平等王也无法将宴淮沉入阿鼻地狱。
明明行的是杀人之事,却有保护苍生之实,这样的结果,平等王至今不肯接受,他宁愿怀疑是业秤坏了,或是酆都大帝暗中对业秤动了手脚,故意包庇宴淮——都不肯相信宴淮杀人是为了保护苍生。
平等王坚信宴淮是通过某种手段逃脱了制裁,所以一直是坚定的反宴淮党,每次见到宴淮,都横眉冷对,没有好脸色。
宴淮沉默片刻:“你怎么会想到用业秤量我?”
他杀了那么多人,一般人都不会觉得他的功德高得能够抵消罪过吧?
玄烬抿唇:“以前认识你,觉得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干这种坏事。”
宴淮砸下来得太突然,玄烬根本不知道宴淮在仙界究竟遭遇了什么。
宴淮为证大道,甚至不惜在新婚夜杀夫,飞升继任帝君之后,更是已守护苍生为己任,此人道心如此坚定,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堕仙化鬼?
玄烬断定其中必有蹊跷,不管是出于地府统治者的职责,还是出于曾经的私情,他都有出面保下宴淮的理由。
宴淮不知其中内情,恍然大悟道:“对哦,你说过,我生前是个大好人来着。”
玄烬唇角多了一缕冷笑:“确实是个大好人。”
对谁都好,独独对他一人无情罢了。
片刻后,他们来到了奈何桥边的渡口。
忘川的河水呈现出一种浊银色,河面上雾气萦绕,两岸是暗红色的岩石,彼岸花开得极艳。
奈何桥伫立在缥缈的雾气之上,只露出若隐若现的轮廓,时不时有鬼魂上桥,浑浑噩噩的走向往生。
宴淮看着桥上的鬼影,微微皱眉:“人间现在这个情况,生死薄还在安排投胎?”
玄烬揣着袖子说:“生死薄相当于阴间法则的具象化存在,它只会按照六道轮回的法则运转,不受我的控制。”
宴淮:“我之前听你说起过司命册,司命册跟生死薄有什么区别?”
“司命册也称命簿,可以给凡人编写命运,以前一直是仙界的司命在管。”玄烬想了想,解释道:“简单地说,就是命簿负责编写命运,生死簿只能预测命运,这是两套体系。”
宴淮沉思道:“这么说的话,命簿的权限似乎要比生死簿更高啊,万一司命徇私枉法,偷偷更改命簿,生死薄上能体现出来吗?”
宴淮只是随口一提,玄烬却忽然怔住了。
“之前确实没有司命私自更改命薄的先例。”玄烬慢慢地说:“但生死薄上……也从没有大面积出现乱码的先例。”
两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宴淮开口打破了死寂:“我以为生死簿出现乱码,是因为真主忽然降临,强行打破了轮回的秩序……总不会是因为真主抢到了命簿吧?”
玄烬幽幽道:“第一个崩塌的就是仙界,既然连帝君都陨落了,那命簿怎么不可能落在真主手上呢?”
宴淮:“……”好有道理啊!
宴淮忍不住问:“万一命薄确实落在了真主手里,此局何解?”
玄烬反而镇定了下来:“命簿也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它本质上是天地规则的衍生产物,真主不具备修改权限,就算拿着它,也不能发挥它的全部作用。”
“况且,我也已经在开发乱码检测程序了,”玄烬看向宴淮:“多多少少能起到点预防作用。”
宴淮叹道:“真主真是坏事做尽啊,你说这缺德家伙会是从哪来的呢?”
玄烬:“约莫是天外邪神吧。”
他们聊到这里时,一艘小船缓缓从忘川的白雾中驶出,小船无声靠岸,船头点着一盏昏黄的灯,驱散了渡口徘徊不去的雾气。
撑船者是一位身穿青衣的妙龄女子,她朝着玄烬盈盈一拜,笑道:“大帝和大王可是要去无渡渊?”
玄烬没有多说什么,颔首道:“有劳了,孟婆。”
青衣女子抬手示意:“两位,请上船吧。”
玄烬和宴淮先后上船,孟婆用船桨轻推了一下渡口的青石板,小船便缓缓离岸,穿透浓雾,顺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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