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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1 / 3)

铺子里,寂静无声。

王司官瞪着那清晰明了的一行字,缓缓地吸了口凉气:“这,这可真是,太清晰可见了。”

胤禔闻言,自是明白王司官未尽之语,证据明确对于任何一桩案子都是件好事,只是当下却让人莫名战栗不已。

想象一下,一个准备杀人的人会实名制买刀剑枪支吗?除非他原本就打算让人发现是他,又或是存在别的目的,必须要教人知道他是这个铺子里买的东西。

吴大力,可能是前者也可能是后者。

无论哪个答案都让胤禔的心沉了沉,深吸一口气才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工作上。他先确定一件事:“英老板,您确定无人能篡改账册罢?”

“那是肯定的。”英掌柜用力拍了拍自个儿的厚实胸膛,斩钉截铁道:“这些东西都保存在我自家宅子——我家宅子就在铺子后头,至于钥匙也只有我一个人有,没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篡改。”

胤禔点了点头,教人将册子作为证物收起,紧接着他们又翻看卷宗,依着卷宗上所登记的凶器来源,来到对应的铁匠铺子。

这间铁匠铺子虽然名气不如英雄铁铺,但老板显然是个有能耐的,将附近周遭一些官办民办的矿场用具都包下,据说像是大同矿场里用的铁锹铁锤乃至刀具等,都是从这里购置的。

老板见着官吏登门,忙不迭迎上前来,等听闻是为了吴刘氏的案子来,他立马搬来相应的账册和收据来,记录细致详细到让众人惊讶。

不过胤禔翻了几页便发现,半年以前的账册要混乱一些,唯有近期的账册记录得更详细细致。

“曹老板怎么改了记录方式?”

“嗐,就是这个案子以后我才改的。”曹老板摊了摊手,竖起三根手指:“上回为了整理出关于大同矿场来往的记录,足足花费我三天的时间呐。”

曹老板现在想起来,都是连连摇头,面露痛苦:“那三天,我是一息时间都没休息过。”

连干三天三夜,直接把曹老板给干麻了。他想着往后别处出案子,又得来这么一遭,那是吓得都要晕过去:“我和英雄铁铺不同,做的多是大客户,后来我就学聪明了,将账册和收据按着不同客户区分开来,万一要找起来这不就格外方便嘛。”

曹老板看着眼前属于大同矿场的交易资料,心里得意得很,要不是他有先见之明,那这回不得又找上个三天三夜?

胤禔和王司官等人听得哑然失笑,认认真真翻看起来,时不时注意着上面的名目。

大同矿场的采购很有规律,镐子铲子还有砍刀通常是两个月会购置一批。

“话说为何矿场上要这么多砍刀?”胤禔瞅着每回少则两三把,多则五六把的数字,皱了皱眉。

“啊,这是因为旁边山头有虎狼呢。”曹老板听到胤禔的呢喃声,迅速作答:“大同矿场刚开业的时候,还出了事,后头就定期教矿工去清理野兽,劈砍树木,让整片矿场周遭都没隐蔽处。”

“现在也有?”

“现在……这两年没以前多了,买砍刀多是杀杀野猪之类的吧?”曹老板想了想,犹豫着回答。

“你觉得采购单有问题?”王司官看出胤禔的疑问,翻看起来。

“唔……曹老板,大同矿场过年也不放假?”胤禔没回答王司官的问题,而是看向曹老板。

“哎?当然放假的吧?这大过年的要是不放假,谁还乐意干呐……等等。”

曹老板下意识回答,而后又开始犹豫。他想了想,回转身往里喊了个伙计出来:“他以前就在大同矿场做矿工,后头摔坏了腿,下不了矿,便到我这里帮忙理货了。”

伙计听得问题,立刻道:“大同矿场上每年过年都放假,差不多要从腊月二十,放到正月十五以后呢。”

“啧,你看半年前这一段时间。”胤禔把几张纸推到王司官面前,点了点:“大同矿场一般是两个月来购置一批物资,按理说年里放假,即便要来购置东西,数量也要比前面少。”

王司官瞅了眼,瞬间明白胤禔的想法,明明镐子和铲子等物的数量都有零星的减少,唯独刀具却是和往日一样。

他稍稍算了算,便估量出两者间相差的数量:“嘿……就差两把。”

这样一来,两者基本能够确定从埋尸地所发现的两柄刀具便是眼前铺子所生产。

胤禔抬笔记录卷宗,沉着脸坐上马车,又重新返回吴家,见了见吴刘氏的弟弟小刘。

从小刘口中,他们得知信件果然是寄给范严清家里的,小刘表示姐姐对范严清不愿读书,也不愿好好工作,活像是个流氓地痞的模样很是不满,几次指责无用后便教自己送信去范家,想教他们将其带回老家。

“那范严清不是个东西。”

“他还曾想带姐夫去赌场玩,又教姐夫辞了矿工的活计去做生意。”小刘对范严清不满已久,将自己知道的事尽数说出:“姐夫推拒了去赌场的事,对做生意倒是起了点心思。”

“还是阿姐不放心,说得先去城里琢磨琢磨,后头才发现范严清说的好生意早就被一帮人抢了去,谁要是敢去做,都得被打上一两顿。”

小刘说到最后,气愤地表示范严清嘴上说着把自家姐夫当兄弟,实则心思狠毒,直想把他拉下苦海:“偏生姐夫这人说好听点是为人老实忠厚,说难听点就是有点愚笨……老是被旁人占了便宜也不知。”

小刘还在旁念念叨叨,胤禔和王司官已然陷入沉思中。小刘所提供的证词与两者猜测相似,乍一看范严清的确会因此对吴刘氏心生恶意乃至起了杀人的主意。

可是细细琢磨以后,两者发现小刘所说的送信时间有点奇怪,他归来时吴刘氏已然遇害半月,而此刻范严清尚未与家人联系,不太可能吴刘氏的所为。

又或是有别人,把这事告诉他?

又或者说是——

胤禔闭了闭眼,睁开眼时对上了王司官的视线。两者沉默以对,勉强将小刘应付过去后,低着头坐上回程的马车。

马车微微晃动一下,缓缓驶出村落。随着马蹄声有节奏地在两人耳畔回荡,半响以后王司官率先开口道:“咱们,再,查查吧。”

“……也是。”胤禔沉默一瞬,也同意了王司官的看法。

接下来两日,胤禔和王司官将案子再三研究,反复查证,就连刑部其他组员也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纷纷怀疑胤禔和王司官是不是遭遇滑铁卢,终于出现了他们也无能为力的案件。

“是哪个案件?”

“还是华经准留下的案子呗。”

“这不屁话,我们最近忙得不也是这些,就是是哪个案子啊?”

“是那囚犯举报友人案吧?”路过的窦主事闻言,插话道。

“哦哦,对,就是……窦主事!?”正在闲聊的小吏眼角余光瞥见窦主事,顿时犹如老鼠见着了猫,身子猛地挺直,转身恭恭敬敬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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