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 / 3)
三月初旬,长安县春和景明。
庭院中煦色韶光明媚得浩荡,入眼青山澹冶,桃柳争妍。
天蒙蒙亮,公主府披挂起了彩绸。一路行来,丝竹乐声渐渐入耳。
新帝登基,改元延祚,命御史大夫齐勃、吏部侍郎鲁岩以及太子詹事陆黎为辅政大臣,怀德长公主监国理事。
新朝运行月余以来,朝中不是没有怀疑声音,但怀德长公主行事平允,一如春风化雨,抚慰了久处动荡不安的朝臣,议论便渐渐平息。
至今日,则是怀德长公主出降的日子。
自府邸落成以来,众人还没见过主家,新来仆妇听当初从宣阳坊就跟了公主的老人嚼舌根,才知道自家殿下虽为二嫁,郎君却实际是同一人。
比起这位横空出世的遗孤,久处皇城的大家似乎对驸马裴四郎更了解些。
少年进士,金殿状元,已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眼下,又成了开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品官员,紫袍玉带,风头无两。
值得这般人物俯首称臣,甘愿尚主的,必然也不是凡俗。
何况……
一般而言,公主住在公主府里,不必像旁人一样和公婆妯娌叔伯一大家子同屋檐下,而大多驸马仍住自己家,等公主召见时才过来。
只有感情紧密的,似之前的宣城公主,就是生活在国公府,闲置了公主府。
她们驸马却舍下家人,直接随怀德公主搬了进来。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仆妇们腰杆更硬了几分。
奉明派官员清扫完成后,裴序晋为大理寺卿,于刑案上依旧亲力亲为,直到婚仪前半个月,仍在处理一桩失窃案。
原本盗窃这种级别的案件无须他亲自出马,但此案特殊,失窃的是国子监司业的书房,内含古籍孤本众多,价值连城,又意义重大。
裴序得到探子的消息,追踪盗贼来到西市上一间书肆,在对方销赃时逮了个正着。
虽则书肆主人一再声明自己与此贼素昧平生,但大理寺仍需例行检查书肆中是否有其他问题书籍。
翻查的过程中,便无意瞥见书架上一册风月话本《金枝记》。
便刚刚途径市集,过路人的交谈声漫入耳际,裴序大概知道这是近来长安最时兴的话本。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书肆主人却冷汗下来。
莫名的,他瞥一眼对方:“你抖什么?”
“没、没。”书肆主人赔笑。
越发可疑了。
莫不是禁书套了个话本皮子?
他没放过,拿了一册带回去,待审理完人犯的口供,方才翻阅起那本话本。
这一翻,才知道书肆主人为何那样的神情。
这《金枝记》,分明是化用他二人的经历编造……
从商贾女儿到皇室遗孤,再到监国长公主,还有一段兄弟争妻这样暧昧的经历,难免有人嗅到商机,偷偷写成话本贩卖。
裴序看完了全本,内容除了香艳露骨些,倒没什么违禁之处。
食色,性也,粗通文墨的百姓不可能在难得的闲暇去看佶屈聱牙的文字,是故直白通俗的话本最受人青睐。
也便没什么理由和必要去查封。
因看热闹的人多了去了,一味地堵嘴,只会让人逆反。
至于拿回来的那一册话本……
裴序对属官道:“既翻看过,便不好二次出售,去给那书肆主人送钱买下吧。”
只次日,属官却不曾在他的书案上再看见那册话本。
该是扔了吧?
黄昏时分,桑妩从宫城朱雀门出降。
与她第一次经历的婚仪相比,这次的堪称繁缛了。她一向不是个精力充沛的人,在礼部初步拟定仪式的时候就试图跟裴序商量删去一些,左右都不过是走个流程,也非是第一天认识了。
一向对她有求必应的裴序却很坚持。
他脸色淡淡地问:“是因为熟稔,殿下便觉得可以敷衍,还是说因自己经历过一次,所以认为不重要?”
桑妩被说得悻悻。
仪式到底还是按着礼部的章程走了。
十里红妆,七宝步辇,因为过于盛大,入坊门时,还拆了一半的夯土墙。
等到终于坐到青庐里,宾客离开,仆妇退去,疏星将二人的眸子点得粲亮。
礼服沉重,桑妩想先卸下,却被裴序拉住站在灯下,一寸寸凝视。
他在席上饮了不少,眼下,目光也似一泓滟滟的琥珀酒,凝得桑妩开始有了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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