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 / 4)
清秋时节,檐外雨丝沥沥,打落了满地的碎金。
木樨的气息越过窗榥,幽幽入盏。
裴序垂眼啜口茶,将视线漫落在雨幕。
西湖岸,枯荷细瘦。
江南的料峭秋朝,向来是这般清朗而有寒意。
他久居京城,回来难免不适应。
昨夜睡得已不算安稳,今晨又被这样的淅沥缱绻缠上,饶是自少时起便修身养性,也还是无可避免地心生了一丝浮躁。
一旁包幞头的青年,这桑氏珠宝铺子的男仆见状,半拘谨半讨好地对他一笑:“郎君稍候,我家主人就快回了。”
裴序未曾回头,只看着窗外的街景,嗓音淡淡道:“不急。”
男仆知道这等贵人都喜欢清静,又怵他身周气势,上了茶,没多嘴便下去了。
剩裴序独坐二楼,漫不经心,临窗俯眺。
余杭城环山绕水,四季有四季的宜人,晴如诗,雨如画。
俄而,那诗画深处走来一对身影,女郎抱着画卷,手臂小心遮蔽在前,一路小跑。少年郎君撑伞追随护送,亦步亦趋。<
双方都有想要保护的对象,不可避免的,各自湿了衫子。
裴序目光落在二人几要交迭的袖摆上,微妙地顿了顿。
女郎豆蔻年华,虽垂着脸,腮边线条却柔润。
看起来,就还没及笄。
这个年纪,于诗文中正是知慕少艾,情窦初开时。
这般亲近的举止……虽则于礼法上不那么符合,但不是自家子弟,裴序只淡淡移开了视线,视若无睹。
却不想,那女郎一路朝桑氏铺子而来。
雨势茫茫,那一道倩影立于门口,进入了裴序的视野。她将画卷递给仆人,柔柔对那少年拜了一礼:“麻烦秦郎君了。”
少年嘻嘻笑:“桑小娘子不必客气,能帮你的忙,某乐意之至。”
原来是铺主人女儿。
裴序可有可无地想,这桑氏珠宝铺子在城中也算有些名气,自家千金……衣裙怎地清素成这样?
女郎抬起头,雨雾中一笑。
那双明眸含水,弯似秋月,竟叫身后诗画般的街景都失色。
裴序微微一顿,不难想象出那个背对自己视线的少年,此时呆若木鸡的表情。
女郎未多停留,转身进了门,那少年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檐外人去影空,裴序垂眸再啜了口茶,隔着一层木质地板,楼下却传来轻轻袅袅的说话声。
“阿耶呢?”
“主人腹痛不适,寻郎中问诊去了……”
“嗯。楼上有客?那你杵在这做什么?”
似是怕惊扰了裴序,男仆回答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裴序自幼习武健体,目力、听觉都较常人更为敏锐,还是听清了对方的说辞。
是觉得他身价不菲,必是笔大买卖,眼下主人不在,自己又不懂行,怕他久等不耐,便让这女郎代父招待。
那女郎为难:“可……”
那男仆声音刻意压低时,裴序尚还能听清,这女郎语气却实在轻袅。
似一缕烟,掠过耳际,听不真切。
过了会儿,她似妥协:“好吧。”
有轻盈的脚步声踏着阶梯渐近,裴序蹙了眉。
一方面,是对男女单独相处的情境觉得失礼,下意识排斥,另一方面……适才那男仆的语气虽算不上指使,却也不甚尊敬,这女郎——
脾气未免太好了些?
裴序缓缓咽了茶。
商铺招待,茶非是什么好茶,萦绕舌尖的那股涩味还没散去,那轻轻袅袅的声音便重新在耳边柔柔响起:“请问……可是公子要看首饰?”
裴序顿了顿,抬眸看去。
隔着轻纱罗纨的素屏,少女身形朦胧影绰。
奴仆急功利,女郎家却还知礼。
裴序颔首道:“有劳店家。”
这声音……
清凌低沉,如冷雨落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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