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7 / 8)
抛开所有,今日是他邀请对方来帮自己准备给自己母亲的生辰礼,若让对方因此晚归挨骂,他也过意不去。
等下人找来这里,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裴忻拢了拢拳,转身做了自从相识以来,最大胆的一个举动——将自己的薄披盖在了她的肩上,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去取伞。”
桑妩愣了愣:“不必了,怎么能让你淋雨……”
话未说完,对方已经跑进了雨幕。
身形渐隐在茫茫中。
桑妩指尖抚上那一抹鲜亮的布料,微微出神。
出神的空隙,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以为是雨势太大,逼得裴六郎不得不折返。
回头看去,却不想,来人身着白袍,矜贵疏离,面容隐在伞下,握着伞柄的指骨修长。
分明是个及冠男子。
对方迈入石亭,在距她不近不远的距离驻足,收了伞,露出清隽精致眉眼。
她最不想在裴府遇上的人。
偏偏这个时候,单独遇上了。
撑着伞,非是为了避雨,便是因她而来了。
桑妩垂眸行礼:“四公子。”
距离上次夫子庙见面,已经过去了将近一月。对方冒雨前来,携了一身清寒水意,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不再回避,便越发显得冷淡。
桑妩垂着眼,任他审视。
即便避雨及时,衣衫也还是不可避免地淋湿了,她肩上搭着六郎的披风,鲜亮的粉色与略显褪色的旧裙映衬着,格格不入。
半晌,裴序缓缓开口:“女郎似有困境。”<
他说的,并非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桑妩只微怔,便明白了过来。眼皮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
裴四郎要是想调查些什么,自己那点处境,根本遮掩不住,是以桑妩并不意外。
她一向好脾气。
面对家人不公的待遇,面对势大奴仆的欺主……就连这一声“嗯”,也是极轻极细的,天然便失去了气场。
面对这女郎柔弱的做派,裴序其实费解,连带着竟生出了一丝恼怒。
为什么不自立?
明明读过书,聪明灵秀,为什么不反抗这样的境遇,要选择用最不堪的方式来逃避。
紧接着,裴序对自己因她而产生的这一刹情绪起伏感到了诧异。
为什么,她是什么样的选择,本也和自己无关。
他过来,只是想告诫她,把话说开。
“桑小娘子,”他的声音隔着雨幕,重新冷淡疏离了起来,“那日某在夫子庙的提醒,想必你也听见了。”
凡自尊者,未有不能自立,自爱者,未有不能自治。
桑妩拢着披风的手紧了紧。
四下无人,裴序喜欢干脆利落,说得便更不留情面些:“于我看来,你二人差异颇多,并非良配,六郎心性天真,浮躁未泯,亦不堪你的托付,望你思虑周全,日后,莫再白费功夫……知道了?”
桑妩垂着头,许久没有回应。
是说得太重了吗?
裴序抿了抿唇角,终究还是开口:“若有什么难处,不妨相信公廨的处理。州内新上任的司法参军,舒正青,是某的同年。他处事公允,你……实不必如此。”
她终于有了反应,抬起眸子,“四公子……”
“与我说这些,是出于什么立场?”
裴序莫名。
她道:“因我先认识四公子时,觉得四公子非是那种鄙薄商贾之人。所以想不通,为何您要阻拦我和六公子的事?”
桑妩疑惑地看着他。
裴序顿了顿,道:“自然是作为兄长,希望他莫错付真心。”
他看着她青涩却不失秾丽的脸庞,淡淡一哂:“桑小娘子别有选择,退路不止六弟这一条,不是吗?”
桑妩僵在了原地。
原来是这样。
全部都明白了。
对方急转直下的态度,以及一直刻意约束裴忻的缘由。
因他那天的视角,先看见了她和秦十一郎的互动。
……但他一直忍着不说,没揭穿她,只静静看着她在裴忻面前表演虚情假意,又是要怎样?
桑妩动了动唇,忍不住嘴硬道:“四公子放心,我现在是真心喜欢六公子,却也不至于主动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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