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6 / 8)
梦里,她是天子的甥女。
虽然觉得荒唐,但他还是仔细分辨起了女郎和天子的长相。
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竟真让他瞧出一分神似。
怎么可能呢?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六郎死了又复生,她的身份也不容别人再议论一句不配……裴序似有若无地叹息。
那些不过是他私心的投射,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摒弃了乱七八糟的想法,裴序的目光落在女郎娇艳如海棠般的脸庞上,久久地怔忪。<
鹅黄的衫裙,特别娇俏可人,很适合这个年纪的女郎,衬出一种青春正好的况味。
但她其实甚少穿得这么亮丽,是有什么喜事吗?
裴序想,六郎和她许诺了婚约吗?
得偿所愿,她一定很高兴。
因为身边没人,所以即便不是在梦里,他也能长久地任由心意,将目光锁在她的身上。
身在暗处,有一种窥视的感觉,令他谴责自己的同时,又隐隐满足于这种目不转睛的注视。
她给宋画师厢房外的水缸打水,来来回回数趟下来,力气开始有些耗尽了。
好吧,其实还是需要人照顾的。
几次帮助她,都是身体先于思绪做的决定,上次修补壁画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稳稳扶住了她。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
所以在当她提着木桶险些被石井绊倒的一刹,裴序身体先于大脑有了反应,纵身过去。
四周都没有人,宋画师在睡觉,就在桑妩以为这次自己真的要摔得难看的时候,快要接触地面的身体被一只坚实有力的胳膊揽住了。
“当心。”
水洒了一地,木桶骨碌碌滚到脚边,裙裾湿了,桑妩垂眼,面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簇新的皂靴,还有霜白的衣角。
清淡好闻的梅香令她恍惚了一阵。
怎么……总是这样。
在她很狼狈的时候,碰上的都是他。
桑妩很快回神:“……四公子?”
她微微动了下,裴序顺势收回手,负在身后。
掌心柔软的触感消失了,似乎还残留馀香,裴序蜷在袖中的手指搓了搓,心中竟生出了一丝失望。
裴序压下这一瞬多余的情绪,淡淡问:“可还好?”
桑妩下意识就想点头。但一动,脚踝便钻心地刺痛,想是绊倒时扭了。
裴序见她蹙眉,了然。
“去那边歇息一下吧。”
他抿抿唇,捡起木桶,“我来。”
桑妩:“四……”
但看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又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可能这一点举手之劳,就跟解决沈怀的骚扰一样,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吧。
无外乎是出于君子风度与士族精神。
所以才能做得坦然又不求回报。
桑妩默默看着。
许是刚刚有了肢体上的接触,她看裴四郎的视角,不可抑制地发生了变化。不比上一次在大殿里,蜻蜓点水的一扶,刚刚……几乎被迎面拥住。
被他手臂箍过的地方,存在感比脚踝的伤还强烈些。
及了冠的成年男子,真就不一样,那种轻松掌控,不论对事还是对人,都游刃有余的感觉。
桑妩在家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实在很喜欢这种从容掌握的状态。
这是即使与他同族手足的裴六郎也不具备的。
桑妩微微叹气。
“怎了?”
不意裴序会倏然回头,桑妩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同他撞上,不由飘忽了一下。
好在裴四郎似没看出她的打量,只顿了顿问:“脚疼?”
桑妩从善如流地嗯了一声。
她面上的兴致缺缺,便也被裴序解读成了不适。
他目光扫过她洇出一大块深色的裙摆,没说什么,只最后将水缸盛满后,放下木桶,走了过来。
厢房檐下,桑妩抱着膝盖坐在阶上,看着他弯身蹲了下来:“可还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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