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5)
裴序沉默了一下。
他对抗的,是一直以来托举他的长辈,背叛了对方毫不保留的用心教养,绛郡公怎能不怒。
甚至破了多年的养气功夫。
裴序未曾为自己求情,连腰脊都未曾弯下一分,自请家罚:“只是实在对不住六郎与三房叔婶,甘受责罚。”
反倒令绛郡公气闷。
“你还知道她是六郎……”
绛郡公看到他失去血色却仍强捺平静的脸,责备的话戛然而止。
颓丧的情绪盖过了别的。
他不是没见过所谓痴情种,头脑发热,荒唐到连自身前程都不顾,但以前,最多讽一句就是了。
然偏偏是他,偏是自己最看好的子弟,被自己看作砥柱的青年人,跪在自己面前,以自己最欣赏的坦荡淡然之态,述悖逆顶撞之请。
天青色渗出丝丝缕缕的血红,斑驳陆离,触目惊心。稍稍冷静下来,绛郡公哂然,却也不得不承认,如今他再想扶持旁人代替裴序,不说耗费的心力时间值不值得,也没有更优秀的人选。
自己亲生的大郎、二郎,都普通而已,五郎,资质甚不如七郎。
最后就是……自小看着长大,情分总归比那些不靠谱的,只一二面之缘的族人更难以割舍。
他掷了鞭,闭了闭眼:“若今日由着你放纵,待误了前程,那时再要悔,也不会有人再如今时一般信重你。”
“你自己想。”
裴序待他离开,才悄悄喘了口气。
后背的疼痛使人晕眩,一阵阵发冷。
但裴序心中并无怨怼,反而平静。
是他咎有应得。
眼下对上她愧疚的颜眼神,裴序道:“若能使大伯父消气,不算什么。”
桑妩垂眼看去。
她方才过于愕然,一时手下失了力道。肩膀处,本就深色的袍服渐渐洇开一团更浓重的酽色。
难以想象,衣料覆盖下,原本邢瓷般白如雪、质如玉的皙色,眼下是什么光景。
桑妩神色黯了黯。
便刚刚,心里纠结、为难、惊愕乱成一团麻,都没有使她这样低落。
她深吸口气,伸手按上了他的衣襟。
裴序低声道:“不要看了,一会吓到你。栗言已经上过了药,没事的。”
“……”
哄小孩。
桑妩忍了忍:“这就是你说的好事?”
她终于反应过来:“那我,得叫那个人舅舅?”
她微瞪眼睛,脸上神情瞬间就黑了。
裴序笑起来。
“阿妩,晋陵殿下是有勇谋之人,若非身上流着异族血脉,先帝是想令她监国,抗衡魏氏的。”
裴序拢着她的发,轻声道。
“但就算没有这个名头,她与驸马做的实事也不少。”
“殿下在朝,为今上笼络势力,逼宫是为了还政于天子。驸马在野,花费数年心血著成《景麟郡县志》,又与鸿胪寺、礼部合修了《景麟式》。”
“可敬,可叹。”
“可笑有人费尽心思抹黑他们的身后名,史书却一定会记得他们的功绩。”
“你做他们的孩子,实不辱没。”。
时值清秋,忽冷忽热的气温本就不利于养生。桑妩敏感多思,整理了多时心绪,才勉强睡去。
睡中也不安稳,梦见自己变成了阿鼬,窝在厨房的灶膛里睡,小丫鬟没留意,往灶膛里送柴火,尾巴烧了起来,烫得吓人。
迷迷糊糊渴醒,一怔。
可不是烧起来了。
半夜到处都宵禁,遣人去砸坊间医馆的门,跑了四家才薅来一个老大夫。
大夫要看伤才能对症下药,解下寝衣,桑妩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老大夫:“哟,幸好天气凉了。”
桑妩不忍看,走出去了外间。
坐在屋里,能听见门外下人间压低声音的对话。
婢女:“公爷这么硬的心,下这么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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