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4)
端阳节后,航船北越长江,历扬州、楚州,又转入通济渠。
桑妩想起之前裴序提到水匪多活动在这个航段,难免有些担心。
裴序宽慰她:“自四叔父上任以来,汴淮区域的匪患已经削弱了不少,最近才又清剿了一股数百人的江湖帮众,剩下的势力,多少会忌惮收敛一些。”
裴家四相公上任汴州刺史以来,一直着重督促手下的司马与司法参军治理水匪,四房的郎君们也都跟着父亲历练。
裴三郎与裴序是同年进士,如今在汴州下辖的陈留任县令,裴七郎尚年轻,四相公的意思,让他先跟着亲兄长做出些实事,再谋官职。
过年的时候,桑妩曾在除夕家宴上见过这位四相公一面,印象中是个风骨峭峻的长辈,年至不惑,一双眸子仍精光湛湛,三堂兄也硬朗嶙峋。
可能是看多了杀戮,与纯粹的文人相比起来,周身气度锐利。
就……与裴序很不同。
裴序如玉山,虽有锐利,却是收敛着的。他的光华内蕴,淡淡压迫于无形。
桑妩难免就想到那天,他提起人骨时,平淡如吃饭喝水的神情。
……他也见惯了杀戮阴私,怎地仍如皎月般,既疏离淡漠,又暗藏温柔?
有他这么说,桑妩才稍稍放心些,结果却怕什么来什么。
进入汴水后,梅雨的情况好了一些,风雨却转而以一种“迅急”的方式不停扫荡过往的船只。
雨势太大时,便只能临时停泊靠岸,待避过这阵子再继续航行。有时又只阴风阵阵,吹得风帆猎猎,呜咽吓人。
水鸣在侧,如金玉相击,数丈高的浪头拍下来,让人产生江水随时可能破窗灌入的错觉。
又因地形原因,关卡不似之前的航段那么严格,水面上肉眼可见的滞留船只都少了许多。
天高水阔,就有种无依无靠的感觉。
真到这种地步,桑妩自以为调理得已经没那么脆弱的心防又变得一击而溃。
看书是没有心思了,好在裴序能一直陪着她。
他可以什么也不做,只是呆在船舱里,一抬眼看得见的地方,莫名地就让人很心安。
或者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风雨倏忽间就过去了,也累得没心力计较刚刚的浪头有多深。
只这日,原本阴云笼罩了一天,都以为要下雨,做好了随时靠岸的准备,到底没下来,傍晚边起了雾。
雾不大,但没有月亮,船上挂了足倍的灯,在水面上慢慢行着,就怕雾气那头突然冒出来一艘船撞上。
真的就如裴序说的那样,自从离开润州,船身摇晃得更厉害了,舱内空气又不流通,便桑妩提前服了防晕船的药,还是中招。
裴序瞧着她,晕船没有精力折腾,秀发披散,一身寝衣,素淡到了极致,这会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榻边,窗扉推开一扇,靠着通风,十分恬静。
“咦?这是到了哪个渡口,还是?”
光雾交融,模糊糊,阻隔着人的视线。
桑妩看不清晰,只隐约可分辨前面芦苇荡里停了数十艘船。
因为太久没看到这么密集的船了,这一声有些稀奇的意思。
人漂泊久了,遇见同类,多少都是会感到轻松的。
裴序投去视线,脸色却微变。
“不是什么渡口。”他沉声道,“阿妩,是水匪。”
桑妩怔怔。
待反应过来,手心都出了汗:“……他们会怎么样?”
“轻则打劫,谋些钱帛,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裴序的声音很冷,“最坏的,无非是杀人越货,毁船窜逃。”
桑妩呼吸发紧。
少顷,她感觉到船停了,一定是那些水匪逼停的。
很快外面响起交涉的声音,曹九郎这些天经常待在甲板上通风透气,此刻第一时间站了出去,中气十足地质问对方“何人占道”。
水匪的声音粗嘎,裹挟着浓重的口音,听不分明。<
裴序透过舷窗,沉沉观察局势。
大族出行,都会带上相当数量的亲卫仆从随行,还会悬挂显示家族身份的旗帜。
但他此刻无比庆幸出行前未标明裴氏族徽。
因一般的水匪,都不愿得罪世家大族,看见了也不会前来招惹。今日这一批……粗略计,光这里便有二三百人,个个看起来都久经杀戮。
人多势众,穷凶恶极,难怪前有官府杀鸡儆猴敲山震虎,还敢如此猖狂。
不仅如此,裴序定定看了几息,轻声道:“他们的船,是拿海鹘船改的……”
“……什么意思?”
眼下,裴序并未向桑妩解释,他道:“我出去看看。”
“郎君!”
身后传来了拉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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