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3 / 4)
刚才脸上还有些活泼的色彩,现下错愕在那里。
裴序看着她,道:“就要走了,也祭拜一下你的母亲。”
待到了红蓼墓前,桑妩脚步又顿:“可……我什么也没准备。”
身后苌楚却带着数名仆从跟来,笑道:“少夫人宽心,公子早有嘱咐,冷食、醴酒、纸钱……您清点清点,看看可有不合适的?小的带人先把这些杂草清一下。”
裴序道:“这些人是府里专门看守陵地的,待会让他们给你母亲墓碑也弄一下,我看有些都被风雨损坏了。”
他连红蓼墓无人修缮都想到了。
桑妩轻声道:“……好。”
还是一样的流程,只做完起身,眼睛比刚才还要红。
裴序没有劝慰,却等她上过香,也执了晚辈礼。
桑妩在他净手燃香时便惊诧:“郎君!”
裴序转眸看她,于烟雾缭绕中平静反问:“怎么了吗?”
桑妩咬一下唇,默默看着他拜了下去。
这次离开,便真的回了府,裴序问过她要不要再去拜祭桑万千,桑妩拒绝了。
裴序本想说什么,转念想到,过去大概率会碰上那三个人,的确十分败坏心情,遂作罢。
一直到晚上,桑妩都很沉默。
到了暮食桌上,又有酒。
裴序顿了顿。
寒食以来,厨下三日不动火,以表哀思。
但他清楚,她非是昨日那样简单只为了暖肚。
裴序以为是清明的氛围勾起了她的情绪。
这种氤氲叆叇、雨愁烟恨的天气,总是更容易勾起人的惘思。
桑妩倒没喝成昨日那样醉,眼神只染上一层薄雾。
临睡前,勾着被衾上的绣纹许久,终于问:“郎君……不以为耻吗?”
裴序这才明白,她不是忧思难排。
酒液能使人抛却顾虑,大胆开口。
她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语境却不同。
一个面对是旁人的看法,一个是他自己眼中如何看待。
裴序沉默了片刻,道:“我不骗你,无媒无聘,便是私相授受,世人耻之。”
桑妩很轻牵了下唇角,却听见他又道:“但无可否认的是,她爱怜你,便如你爱怜她。”
因为自己当过贵人婢女,见识过那样的生活,所以将期望全部投注在了女儿的身上,那个不识字的妇人,却有着十分的远见。知道士族的清高,便全心培养女儿在琴棋书画上有一番成就。
只这份希冀过于热切,反成了负重,耽误卿卿性命。
在这件事情里,母亲因吃过苦,又知商人地位低下,于是想改变女儿的处境。<
她疼爱女儿到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程度,女儿没法辜负她的期待,于是加倍用心地学。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纵有市侩势利之处,也是值得宽容的。
只有那个逃避责任后又因有利可图而接棒的商人,甚精算计,令人心中鄙夷。
红蓼并未与桑万千合葬,这其实是两个人的意思。
一对早已离心的夫妻,在离世前,唯这一点遗嘱格外地一致。
故裴序拜得一点也不勉强。
只于桑妩看来,实在震撼。
便没有那些传闻,她的生母,也只是一名商人妇,是从裴府这种高门中出来的婢女。
那烟雾里,裴序却拜祭得认真,更换纸钱也认真。完全是自己想这么做。
裴序告诉她:“因这世上,至少有两类人无权责怪她。”
“一个是你。”
“另一类,是爱重你的人。”
他说:“桑妩,我不愿骗你。我不以为耻,盖因她作为你的母亲,待你没有亏欠,值得我敬重。”
这近乎剖白的话,说出来,胸臆都舒阔了。
留夜的烛火幽幽透过床帐,照得裴序脸皮有些生热。
不知她会是什么反应,又隐隐,想回避她的回应。
桑妩却很久没说话。
久到心绪归复平静,裴序去牵她的手。却没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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