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7)
此时下旬,眉月挂青桐。
窗榻正对的月洞窗外,翠竹扶疏,枝杆笔直,纵经冬日严风寒雪催折,也无偏倚。
但眼下,不知何时起了一息柔风,穿堂拂叶。有细小竹枝被扰得沙沙摇动,越过窗牗,一时投在纱屏上的竹影也斑驳。
室内明明无风,可还是有温热的风息吹拂在身上。
便隔着寝衣,那一处也痒痒的。
始料未及,裴序看着倾身覆上来的桑妩,整个背几乎僵直。
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她脸上,那双潋滟眸子里还含着些微的泪花,显得特别明亮。
灯光下,眼尾那颗小痣经刚刚一场泪水浇灌,竟仿佛愈发浓艳。
裴序喉结轻动。
不由自主想起的梦。
在梦里,他惩/戒了她的轻佻,指腹辗转揉捻那泪痣,看她眸子氤上一层水雾。
因是个荒唐无稽的梦,所以不曾当真。眼下,她却主动投怀。
裴序无意识地搓了下指尖,眸光微暗。
半晌,待重新抬起视线,道:“今日不好。”
一开口,声音都有些哑。
如果是寻常男子,女孩子主动到这个程度,恐怕便会不再有什么心理负担地接受了。但他顿了顿,强调:“我同你说的话,非是为了这个。”
桑妩看着他。
如果是寻常闺秀,做到这种程度,已耗尽所有勇气,再被拒绝,恐怕便要退缩了。
她眸光流转,在他注视中,双颊渐渐氤起一层淡淡的绯意。
但她没有逃避,而是长久迎视他的目光,表决心似的。
“我知道,是我……想。”
她道,“我想和郎君……”
“成礼。”
裴序原本神色凝重,一副“士不可辱”的表情,听见她这么说后,明显地怔忪了。
但他还是道:“你今日心绪不佳,此时做的任何决定,恐都是冲动。”
桑妩柔柔笑了:“我不是小孩子啦,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郎君这样的人,肯迁就我,愿意遮蔽我,我还有什么顾虑的呢?”<
“总是拖着……实不像话。”
她一笑,唇瓣抿出一线赧然的弧度。那微微上扬的眼尾似一把小钩子,轻轻扫过人的心尖。
脸红愈发深浓了。
就像山间刚刚化形的精怪,勾人却还带些青涩。
大概今天三相公可能也催促了什么。
姑娘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裴序还有什么好客套的呢。
最重要的是,他本也不排斥和她。
他于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桑妩咬唇,垂下睫,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指尖微凉。
屋内挂着新换的纱帘隔断,是与床帐一般澄澈的天水碧色,随着人走过,微微飘荡。
桑妩登上床头的脚踏,看向裴序。
烛火都落在身后,滤过重重帐帘。
这一隅光线昏淡,只给他清肃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
桑妩想起当日初见,正是狼狈之时。隔着万千松萝,他站在湖对面,眉眼精致,神情冷淡。
眼下,这眼底终究因她泛起些微小的澜漪。
她转身将床头烛火熄了。
帐子垂下来。
光线愈发幽暗。
帐幔中,他足尖抵着榻,垂眸看她:“真的想好了。”
这一路短短数十步,几是她牵着对方走过来的。桑妩现在才发觉自己出了微微的汗,将两人的手心都濡湿了。
但她一向是决定后便不再踌躇的性子。
距离很近,他身上雪中春信的香气袭来,身后床榻上也都是这个气息,沉密地裹挟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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