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 / 6)
母亲啊,女儿啊。
她们是世界上联系最紧密的一对人。她们本该亲密。
可孩童生命周期的伊始,是否象征了母亲鲜活生命的消亡?
这是不是,也是她们频繁打架争吵的根源?
所有的孩子都在夺走母亲的生,换来一具死气沉沉的行尸走肉。
而母亲又因为种种过往创伤,因为那新生与将死交替的恐惧。
把一切系在孩子身上,渴望着掌控她们,把她们变成完美的妄想。
也难怪她们的关系如此畸形。
互相伤害,互相依赖。
逃避里沾染上不可抑制的爱慕。
喜欢里带上浓重而不可说的恨。
哪怕述英未曾教导过自己。述清也在慢慢成长为下一个述英。
——成为一个对孩子不好的可恨母亲,一个把生活也过得一团乱的可悲女人。
“所以,姐姐,你当年收养我,是不是也有过这种感受?”可祝卿安就在她身边。
轻声诉说着她自己的体会与理解,一点点朝述清埋藏最深也是最丑的真实靠近。
在她有些理解述英的时候,祝卿安也在逐渐理解她。
每一天她们都在离那曾经的恨近一点,企图把它束在玻璃柜里,又妄想彻底看透它。
可健康的关系里,为何会有恨?
这荒谬的轮回,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嗯……是啊。”述清吐出一口气。
“我也害怕过。刚收养你的那半年,我也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有时看见在我身侧呓语的你,都会想要就这么离开那个家,或者给你找个心善的人家送走。”
如果是一年前的祝卿安,肯定不会听这番话。
她会在述清刚开始表达厌恶的那一刻,全身仿佛被震碎一般爆发出痛苦的悲鸣,然后再哭着逃走。
而祝卿安也在成长。
她只是牵着述清的手,永远不会分开一样牢牢扣着她的指根。
和她一同在这湖田边上下,静静的走,静静的听。
试着去理解述清的曾经。
“我也焦虑。你小时候没那么健康,经常生病。换季就要发烧,跑急了也会感冒。我怕极了。怕我照顾不好你,没法给祝知雪一个交待。怕你被我养差了,出了事,就这么死掉,就像我的妹妹……”
述清紧急停了话头。
祝卿安听着。
她从未了解过述清的家庭。
原来述清真的有过一个妹妹啊。
她多好奇,多想问。那个妹妹是什么样的。
会很可爱,追着述清叫姐姐?
会很安静,就喜欢闷在书桌前摆弄自己的小玩意?
还是很顽皮,每天都能把述清的家翻一遍?
可述清看起来不想说。
她总会说的。祝卿安捏了捏述清的手,告诉她,不想说的话,现在可以跳过。
述清跟着她们下山的步伐悠了一会儿。
而后才继续开口。“还有你的那些问题,你对世界看法的塑造,你的三观、交际圈、学业……”
“带了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养大一个小孩,有那么多事需要关注。甚至,我还不是在你最脆弱最麻烦的年纪接手的。那会儿你都十岁了。”述清拧着眉叹息。
“无数次,我都想问祝知雪。为什么她能那么爱你。能时时刻刻对你保持微笑,保持温和,有求必应,也会用很巧的方法解决你的疑惑、麻烦。”
“我就不行。我只想让你一个人在旁边呆着,去看书别来烦我……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述清也终于承认了这一点。
她的妈妈不是祝知雪,是述英。
注定了,她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好母亲。
“你也不必做我的妈妈。”祝卿安也开口,宽慰她。
“你只是我的‘姐姐’,以后……也会是我的爱人。我们是亲人,但你不必当一个母亲。”
她记得述清说过,她的妈妈不是什么好人。
“是啊,我不必做你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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