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3 / 6)
梦里他又变成了那个僵硬木讷的孩子,只不过时间线似乎已经来到了他个子比较高的时候,莫约八九岁。
熟悉的男人和女人一同驱车将他送到了一所学校。穿着工作服的老师微笑着走过来,微笑着把他从父母手里牵走。
那只手柔软又陌生,和父亲宽厚温热的掌心不一样,和母亲纤细柔软的手指也不一样。
时予感到一阵强烈的抗拒,他不想和他们分开。小小的孩子努力扭动着僵化的脖子回头看去——却只看到一片空白的虚无。
没有面孔,没有身影,什么都没有。那对模糊的轮廓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只留下淡淡的、正在消散的印子。
“这是我们班今天新来的小朋友……往后就要跟大家一起玩耍了,鼓掌欢迎。”
老师的语气欢欣鼓舞,很符合时予对幼师的语调认识。然而讲台之下,那些他的同学却神态各异。脸上都糊了一层马赛克,但时予就是能看出来——他们的世界是不友善的。
有的注意力不集中地东张西望,有的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积木,听到响动只默然地抬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则是用冷冰冰的目光注视着他。
时予忽然认识到,这些人跟自己是一样的。
这是一所专门为了像他这样孩子开办的学校。
但他却跟自己的同类相处得并不好。
没有人想带他一起玩玩具,也没有小朋友想跟他分享一块面包。或许是因为他脸上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亦或者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让那些小孩看不到反应。
逐渐地,他开始被欺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行为,只不过是在端着水经过时会不小心洒在他的鞋子上,亦或者是在跟玩伴嬉戏打闹时不经意地一推。
时予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试着体会“自己”的内心,却只得到一片麻木的无感。
忽然有一天,他被拦了下来。班级里体形最大的孩子指着他的鼻尖说:“绿眼睛的小猴子,你今天怎么不跟你的大猴子朋友说话了?”
说着,那个孩子伸出手,朝他用力一推。如果得逞,时予一定会在锋利的石子路面上摔一个重重的屁股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有任何由来的,抑或是后知后觉的,一阵强烈的悲愤、屈辱和怒火混合在一起,犹如一桶猝不及防爆炸的油壶,猛地蹿上他的心底。
下一秒,那个孩子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种堪称惊恐的表情,嘴巴张到了极致,险些将喉咙撕裂,想要尖叫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发不出一丝半点儿声音。
那孩子反而摔倒在了地上,腿上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肉横飞。
那孩子的玩伴见了血才怕了,跌跌撞撞地去找老师。
办公室里回荡着受伤孩子的尖叫和控诉:“是他把我推倒的!他命令他养的大猴子把我推倒了!”
老师无法从一个问题小孩儿的口中辨析出猴子是什么,更无法还原真相,只能先拿着纸巾安慰他,告诉他家长马上就来了。
被忽视在一旁的时予忽然冷不丁道:“不是我。”
三个字说得又快又含糊,还干巴巴的,仿佛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可以发声一般。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老师扭过头焦急地询问。
时予却再也开不了口。
他还是被带回家了。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时予这个时候体会到了一种孤独。
他从父母模糊的脸上读出了一种悲戚。
“嘶……嘶嘶……嘶……”
他面前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断断续续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成千上万年的时空来到他面前。
低声甚至有些卑微地请示:
“您……您嘶您,想让我,我,报,报,报复复吗吗吗吗……”
“只,只要您,您,一,一个,命,命令,这做星球,就,就会,毁灭灭嘶……”
“您,您,想,想让,让我,报,报复吗……”
“只,只要您,您,您.....”
“您,您……”
“您,不,不,不要,ku……哭,哭……”
年幼的孩子不能明白自己产生了什么样的情绪,只知道鼻子很酸,胸腔很痛,仿佛里面的肋骨被心脏的跳动震碎了,想要停下却不能。
强烈的酸涩感让他眼睛中大滴大滴地流出晶莹的泪水。
“都怪你们,我才会被欺负。”
小时予竭力字正腔圆地说出了这句话。
那道空气沉默下来,扭曲着徘徊着,在他身边游走,最终无奈地消失了。
它所带走的,还有他眼前的一切。
时予的虚影跨过黑暗,眼前重新浮现光明时,他已然站在了元帅府。
孩子的身量明显拔高了更多,像青春期的小嫩葱,绿是绿,白是白。银色的短发刚刚长过耳际,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角。
他穿着一件大了两号的训练服,袖口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腕。
从霍普金口中得知害死父母的罪魁祸首是虫族后,时予便就此确立了自己的志向。他也要和霍普金一样成为英勇矫健的战士,将虫族彻底从人类的世界中驱逐。
他开始学习用刀、耍枪。娇嫩的皮肤很快就布满了伤疤——手心的茧子磨破了又长,长好了再磨破;小臂上被光刃的余波烫出一道浅粉的印记;膝盖在泥地里跪了太多次,青紫褪去后留下一片洗不掉的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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