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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1 / 5)

虫族的历史,若真要往最初追溯,几乎可以追到宇宙大爆炸余烬尚未完全熄灭的年代。

那是一个连“时间”都尚未真正稳定下来的纪元。

恒星刚刚在无边黑暗中点亮第一批微弱的火光,各大星系还只是漂浮在混沌里的尘埃与碎片,远远望去,像一片尚未凝固的灰白海洋。

高温、辐射、风暴、冰冷真空与不规则的引力拉扯交替降临,任何一点生命萌芽都像是落在刀锋上的水珠,稍有不慎便会在下一瞬间彻底蒸发。

那时的星球,大多是沉默而贫瘠的。

岩层裸露,地表凹凸不平,昼夜温差大得足以让最初诞生的软体生命在半个呼吸间被撕碎。

风暴从不讲道理,像宇宙深处甩来的鞭子,一次又一次抽打着那些刚刚学会蠕动、学会进食、学会躲避死亡的原始生灵。

它们只能在极端残酷的环境里,一点点逼迫自己改变。

最初只是脆弱的身体表面长出了更坚硬的外壳;后来,外壳又逐渐增厚,生出能够抵抗撞击与割裂的结构,为了应对昼夜极端温差,表层慢慢覆盖上一层厚实的绒毛,勉强替自己保住一点温度。

这副模样无疑是狰狞且丑陋的,原始、粗粝。

锋利的口器、冷硬的甲壳、漆黑的复眼,以及为了生存而不断进化出的本能,构成了最初的虫族雏形。

那时没有秩序,没有族群,更没有信仰,只有一场漫无边际、永不停歇的争夺。

活下去。

这几乎就是唯一的意义。

可即便是在那样的年代里,依旧有一处洞穴,像是被命运特意留出来的空白。

没人知道祂是如何出现在那里的。

仿佛是一道被宇宙遗忘的光,忽然落入了最深的黑暗。

祂很小,和后来所有虫族都不一样。

上半身是极其接近人类的形态,肩背纤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脆弱的指节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可下半身却是一条长长的尾巴,尾端微微卷起,覆着薄薄一层淡白色的鳞片,轻而薄,像初春湖面上尚未融尽的霜。

祂没有保暖用的绒毛,也没有足够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

在那样贫瘠而粗粝的洞穴里,哪怕是地面上一粒不起眼的石子,都足以轻而易举地在祂尾端刮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祂太过脆弱,脆弱得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唯有垂落下来的银白长发,像一挂骤然坠下的瀑布,勉强遮住赤果的上身,让祂在这个冷得近乎没有温度的世界里,不至于完全暴露在风中

连那个早已习惯了残酷的星球,似乎都因为祂的降临而短暂沉默下来。

黑暗、岩壁、尘埃、风暴,一切都像在为这场降临让出一小块不会被轻易摧毁的地方。

在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宇宙进入了某种缓慢降温后的稳定期。

日夜交替开始有了清晰轮廓,风暴不再像最初那样毫无节制地撕扯一切,洞穴外的世界也终于渐渐出现了能够勉强驻足的空隙。

就在这样的某一天,封闭的洞穴外壁忽然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缓慢撬开了。

最先探进来的,是一截漆黑的触角。

它极其敏锐,带着属于猎食者的本能,轻轻试探着空气里每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那是一种与血腥、尘土、岩石与风暴都不相同的味道,过于干净,过于柔软,也过于陌生。

触角在洞口停了很久。

它没有贸然闯入,只是警觉地探查着,像是在判断这里究竟藏着什么。

半晌,它默默退了回去。

直到洞外的天气骤变,极寒风暴来得毫无征兆,裹着碎冰和狂风,将洞穴外的岩层打得发出沉闷的轰响。

那只原本徘徊在外的雄虫才像是终于找到机会,风暴最猛烈的时候猛地冲进洞口,因为重伤与寒冷失去平衡,从洞壁上狠狠摔落下来。

甲壳碎裂了不少地方,蓝绿色的血液糊得到处都是,呼吸也明显紊乱。

它的身形很大,落地时带着沉重而闷响的震动。

这一次的坠落似乎让虫子的伤势雪上加霜,它一时间不能动弹,漆黑的复眼沉默而耐心地盯着洞穴深处的某个角落。

过了一会,洞穴深处,原本蜷缩成一团的雌性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祂其实并不算特别怕生。

或者说,祂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真正被什么东西伤害过。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陌生生命,祂最初的反应并不是恐惧,而是好奇。

只是那好奇也很谨慎,像初生的幼鸟伸出翅尖去碰一碰风,试探着确认自己是否可以靠近。

祂先在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

确认那只庞大的虫子没有立即攻击的意思后,才慢慢从窝里爬出来,尾巴轻轻摆动着,笨拙却又带着一点试探意味地向前靠近。

那是祂第一次见到同类之外的生命。

和祂一点都不像。

太大也太坚硬了,浑身都裹着一层看上去就极难被撼动的外壳。

祂低头看了看自己尾巴上那层薄薄的鳞片,再看了看对方身上厚得几乎能挡住风暴的甲壳,忽然有些不服气似的皱了皱眉。

祂想,这一定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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