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4 / 6)
他的指尖动了动,顺着雄虫的脸颊往上,一路摸到了他的眼角。
那双眼白惨白、瞳孔只是一道竖线的、非人的眼睛。
时予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哈格森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为什么……不是蓝色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毫无道理的困惑。
雄虫愣住了。
下一秒,仿佛有一滴墨水滴入了那双惨白的眼球——苍白的虹膜被从中心开始渲染,深沉的蔚蓝色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眨眼间便将那双非人的眼睛染成了深邃的、如同星海般的颜色。
那张让时予再熟悉不过的脸,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那是哈格森的脸。
“蓝色。这是您最喜欢的颜色吗?脸呢,还有哪里是需要改的吗?”
“哈格森”带着时予的指尖,主动触上自己的鼻梁,语气里满是卑微的讨好,“这里的高度,您还满意吗?”
他侧过脸,小心翼翼地避开时予鼓胀的腹部,凑近他耳边,用一种充满了暗示的低沉嗓音呢喃:“我从人类文明那里学了很多知识。他们说,鼻梁很高的雄性,可以让妈妈在交配时更快乐。
“妈妈,等您生完这胎……就再和我试试吧?我会继续进化的,我会比他们任何一个,都让妈妈更舒服的。”
雄虫说完,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夸奖。
然而时予久久没有反应。
“妈妈?”“哈格森”不安地叫了一声。
他发现,时予不知何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双碧绿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痕,呼吸绵长而均匀,整个人像一只蜷缩在巢穴里的幼兽,沉沉地睡着了。
带着肚子里那几枚沉甸甸的虫卵。
·
再次醒来时,周围的一切依然没有变。
时予还躺在那张铺着暗金织物的床上。他检查自己的身体。
他还是那个他,纯粹的人类,身体上没有多出任何人类不该有的虫族组织。
但,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后颈上霍普金留下的临时标记,已经彻底不见了。不光是标记消失,就连他的omega腺体,也凭空消失了。
没有腺体,他又确信自己并没有变成虫族的拟态。
可是他的肚子里,却实打实地揣着那几枚沉甸甸、随时会撑破肚皮的虫卵。
那么,他现在到底属于什么物种?
这就是那只王夫回应他的方式么?
时予轻轻抚摸着自己高耸的肚皮。
他甚至不能够用力呼吸,几枚沉甸甸的卵死死压迫着他的腹腔和内脏。
哪怕只是稍微动一下,都会牵扯到被过度使用的器官,导致身体轻颤很久,甚至还会溢出。液打湿床单。
他努力咬着牙,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撑起一半。
环顾四周。
这张床雕刻得格外精美,用的幔帐布料甚至能看出来是产自帝国某个富饶星系的贡品,一匹价值连城。
然而,周遭房间的景致却异常简陋、粗糙。像是一个占地面积极大、却尚未来得及精装修的毛坯房。
跟百年后他在s18地下见到的那座恢宏神圣的宫殿完全不一样。
感觉到他在床上的移动,门外立刻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那扇门,也只用一块巨大的原岩单纯雕刻成的一个长方形,直挺挺地竖在那里,透着一种野蛮的荒诞原始感。
时予顿了顿,稳住呼吸,才冷声开口:“进来。”
看上去重达几十吨的岩石大门被一股巨力轰隆隆地推开。
外面站着一个,呃,
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时予:“……”
那蜘蛛虫的体形实在过于庞大,以至于那扇宽阔的石门,竟然只能够勉强露出它的一只长满刚毛的足节。
它非常急切地想要进来,但体型太大进不去,尴尬地卡在了门框处。它努力收缩着自己庞大的四肢,硬是别别扭扭地把自己强行往门里塞。
坚硬的甲壳磨擦着岩石门框,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好不容易挤进半个身子,两只深红色的、巨大的复眼,立刻和床上的时予对了个正着。
“母亲大人,午安。您休息得还好吗?”
时予试图打量这只虫子的细节,却失败了。
虽然能够判断出这是一只蛛虫,但它的模样与百年后战场上见到的那些蛛型兵种,不但外形有很大的退化感,体形的压迫感也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脑子里在军校学的信息在这里根本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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