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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1 / 4)

触手交织而成的牢笼彻底遮蔽了一切光源,径直拉着他向地下无尽深渊坠落。

他们所踏过的泥泞土地仿佛拥有了生命,纷纷向两侧退让,为被包裹在正中央的人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任由他们一路向着地心深处滑行。

时予在急速的下坠中,冷眼观察着那些紧紧束缚着自己的触手。

在黑市时没有看清,此刻距离极近,他才发现这些所谓的触手,表面覆盖着极其细腻的黑色鳞片,摸上去冰冷滑腻,赫然是巨大的蛇尾。

鳞片缝隙间渗出的暗绿色黏液的确带有腐蚀性,但此时却刻意收敛了锋芒。时予的手指放上去,停留了两三秒后,才堪堪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灼热。

被他指尖抚摸过的那根触手猛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按捺不住隐秘的渴望,想要顺杆而上缠紧他纤白的手臂。但又碍于某种绝对的压制与畏惧,它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隐晦地微微蜷曲起前端,试图将自己最柔软的部分谄媚地送到时予掌心。

然而,时予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它无情抽开。

下一秒,周围的触手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仿佛穿透了某个空间维度的屏障。

时予的心脏猝然感受到一阵巨大的麻痹与阵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将他迫不及待地拖入最深处的巢穴。

周遭的黑暗瞬间消散,脚下蓦地一空。时予在半空中敏捷地调整身形,稳稳地落到了一张柔软宽大的垫子上。

他仰头看去,那个因坍塌而形成的深幽空洞,已经在头顶飞速闭合。

根据刚才下坠的时间估算,他目前所处的位置几乎已经到达了这颗星球的核心。但这里的坐标,离之前托因比发出的求救信号点还有极长的一段距离。

也就是说,要么是整座s18星球的地壳早已被彻底掏空,下方是一个盘根错节、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虫族巢穴,要么就是他已经被带到了另一个坐标。

前者,帝国的人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后者的话.....

时予的四肢仍然残留着麻痹感。像是某种神经毒素的影响,但哈格森的触手再怎么放肆,也不至于真的敢向他注射毒液。

他微喘着平复呼吸,低头才发现接住他的大概是一张巨大无比的床。

方才在暴雨中激战,他身上的军装早已被雨水和腐蚀液毁得破烂不堪。冷硬挺括的制服被撕裂出大片的豁口,被水彻底浸透后,布料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紧紧贴附在青年清瘦却柔韧的躯体上。

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着苍白透亮的肌肤,水珠顺着他冷艳的下颌线,滑过精致的锁骨,没入那片引人遐想的深色阴影中。

配合着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碧绿眼眸,整个人透出一种惊心动魄、却又不可侵犯的色气。

黑暗的角落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哈格森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模样,那点虫化的非人特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甚至还穿着那身代表着人类荣耀的白银舰队军装。只不过,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冰冷的金属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依旧是那对并肩作战、亲密无间的上下级。

时予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嘲弄:“挡着脸做什么?你刚才把我拖下来的架势,可不像是无地自容的样子。”

哈格森沉默了半晌,他站在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并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摘下面具的意思。

他刻意避开了时予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嗓音低哑,转移了话题:“欢迎....回来。”

时予没有理会这句奇异的问候。他用余光飞快地将这个房间扫视了一圈,让他略感失望的是,这里并没有看到多少托因比口中“古地球”的特征。

相反,如果非要给这个空旷且奢华的卧室定一个建筑风格,那大概是和帝国最高规格的宫廷保持着高度一致。

“欢迎回来?”时予哪怕身处地心深处的虫巢,姿态依然有恃无恐。他微微向后靠去,修长的双腿交叠,“你也认为我属于这里?”

哈格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这里是迅蛇星地下黑市的残留。军队的炮火虽然摧毁了地表,连带烧毁了里面的绝大部分虫卵以及上一任首领的躯壳。

“虽然……你们清除得很干净,但总会有深埋在地底的残余。吸收掉那位死去同族的尸体后,我就能获得他的全部记忆。”

时予抿了抿唇,轻微移动了一下身体。周遭那种扭曲他心脏、拉扯他神经的诡异磁场依然存在,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他的呼吸难免变得沉重了几分,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我很好奇,”时予抬眼,目光锐利地直刺哈格森,“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为什么没有像诺厄那样,发现我会对你产生特别的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恶劣的探究:“我们并不是没有过接触。不一定非要体液才能产生压制,我的唾液、我的信息素,你全都感受过。”

“更何况,体液你也不是没有亲自碰过。”

他说的是跟斯梅利德那次,哈格森用?指帮他检查生值腔有没有受伤。

面具后传来两声极低的、苦涩的气声。哈格森喉结滚动,嘶哑道:“可能……是因为我背叛了您....同时也背叛了母亲吧。”

哈格森觉得自己背叛了虫母。因为他无可救药地喜欢,或者说爱上了时予——一个人类。

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延长在时予身边的日子,他甚至构想过该如何对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同类痛下杀手。

只可惜,时间不等人,从诺厄暴露在人类视野下的那一刻,他就注定要以虫族的身份,重新出现在时予的面前。

只不过是从身旁变成对立面。

但整件事最讽刺的却是,在他经历了无数的犹疑、痛苦和挣扎,终于下定决心的时候,回过头居然发现——原来时予身上,就一直带着虫母的影子。

他在时予身上被打脸了太多次。

一开始确实对这个屠戮同族的刽子手怀有刻骨的仇恨;后来又不能自拔地爱上了,怀着背叛整个种族的负罪感向神明献上忠诚;结果到头来,他坚定信仰的神明,竟然就是他基因深处必须臣服的“母亲”。

时予在哈格森的日志里看了一回这番扭曲的告白,又听他开口讲了一遍:“所以,你自诩战胜了本能,结果还是失败了?”

哈格森静默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倒是平稳:“我不认为我对您的感情,是受到了本能的驱使。”

“你的意思是,我的体液和信息素对你无效?”

时予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实验品:“我真的很好奇,你一开始规避帝国血液检测的方法。基因污染....你到底是虫子还是人呢?”

军队中普遍出现的基因病,到底是因为什么?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不对,他甚至想立刻把哈格森叫到跟前,亲自试一试他到底有多“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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