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久别重逢(1 / 2)
我赶到上京城那天,又逢一年隆冬的大雪,我蹲守在长公主府外数日,终于再次看到温衍。
他曾是我的私塾老师,我暗恋他。
阔别七年,温衍已是翰林院清贵文臣,他身着绯色翰林官袍,衣料垂顺挺括,衬得身形愈发修长。乌发束进玉冠,不见半分凌乱。
我跳起来,激动唤他,“先生!先生!”
他拾级而上的官靴微停,转脸看我。
眉眼沉静,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干净,一身书卷气裹着官仪,静立在那里,便如案头墨竹,疏朗自持。
似乎没认出我。
我也有一瞬间恍惚。
是他,又不是他。
往日里春风和煦的温润尽数敛去,当年新科状元的少年意气也淡得几乎看不见。如今他眼眸深如寒潭,周身笼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叫人看不透,也不敢近。
我悚然一惊。
侍从跑过来驱赶我,只当我是刁民闹事。
我挥着手,“我是徐知砚!先生!我是知砚啊!”
这一路前来,为了躲避山匪,我女扮男装。
温衍默然许久,许是认出了我,他眼里的冰雪仿佛被光照亮,唇间有了浅浅开怀的弧度,“知知。”
他转步向我走来,伸手想摸我的头。
我不顾一切向他奔去,顾不得礼义廉耻,扑进他怀里,紧紧将他抱住。
他僵在原地,手也滞在半空。
好半晌,方才收回手,放在我头顶轻轻拍了拍,“知知长高了。”
是啊,他高中状元那年,我才八岁。
如今,我十五岁了,身高快到他胸口了。
可以嫁人了。
我抱着他痛哭失声,痛楚从心脏处传遍全身。
我曾亲眼看到他的家人一个个被杀害,看见那个曾经清贫温馨的私塾小院儿被大火焚烧,血流成河。我一颗颗捡起那些滚落的人头,将他们埋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他无法回来守孝,我便替他跪在梅花树下守着。
此刻,我的眼泪浸透了他前怀,他整个身子都紧绷僵住,似乎隐忍的情绪即将迸发,许久后,他剧烈鼓起的胸腔缓缓落了下去。
他声音从容低缓,“受委屈了吗。”
我泪水连连抬头,“都埋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
温衍锐利的视线忽然扫视四周,抬手放在我肩头,缓缓将我推离,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赵褚,送这位小公子去城南别院。”温衍说了句。
那名叫赵褚的侍从前来引我离开,不等我多说一句,温衍便抬步走进了长公主府邸。
我踟蹰,赵褚说,“温大人是保护你,赶紧跟我走。”
说完,他的掌拂过我面容,霎时,我的脸像是被银针扎了一下,火辣辣得胀痛。
我紧步跟上赵褚离开,没走多远,便被官兵拦截。
领头的官兵说,“长公主传令,带这位小公子去府上一叙。”
赵褚脸色瞬间难看,微微颔首,让开步子。
我心如战鼓,跟着那名官兵往长公主府走去。
七年前温衍连中三元,状元及第,独占鳌头,名动京都。
纵观千年科举史,能连中三元者不过寥寥十数人,堪称千年难遇的奇才。可他寒门出身,仕途之路并不顺畅,入仕第三年,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温家被灭门,温衍锒铛入狱,险些受了宫刑,沦为阉人。
后来听说,镇国长公主爱慕温衍,将温衍从净身房赎回。
自那以后,流言四起,说温衍成了长公主的专宠。
我不信温衍会沦为男宠,犹记的他状元离乡那天,我舍不得他走,一路追出城外,温衍勒马驻足,俯身轻轻安抚我。
“知知乖,我寒窗苦读,不为功名利禄,惟愿尽我所能,护山河无恙,百姓安宁。”
他眉如远山,眼眸像月光淬过的玉。
让我一眼万年。
思绪被拉回眼前,听说长公主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是皇帝与先皇后所出,传闻其八字及贵,兴帝昌国。皇帝特封其镇国公主,赐金册宝印,令主理宫规,统摄六尚女官,宫人有过,得以便宜行事,杖杀生杀,无须先行请旨。
更破例许她开府置属,权柄远超寻常公主。
这般极致荣宠,养就了她恣意张扬的性子,满朝文武、宫中上下,竟无一人敢拂逆其意。
我在边陲小镇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第一次要见到天家人物了,紧张的手心冒汗。
低着头数着赤红地砖,数到一千多步的时候,转入汉白玉宫殿内,似是进入了主阁,灯火通明,扑面而来奢靡的花香,空气里滑腻腻的粘稠感,几乎将我溺毙。
官兵将我交给侍女,我便又跟着侍女走进一间内室,始终低着头。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