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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分析(1 / 3)

包间内的氛围是极度安静,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们。我和顾明如同在这里上演了一幕双人话剧,剧情是一对男女愤怒地争论着在他们的感情世界里究竟谁做得对,谁又做错什么?

一位老板忍不住打了个酒嗝,他赶忙捂了嘴像是怕破坏了此刻的氛围影响剧情的走向。只是这突来的声音,让我们两个人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很多其他的人。顾明的表情一下缓和了,眼里的晶莹也隐退了回去,顾明站起来说了句:“我先走了。”就拉开房门走掉了。

苑腾看着他的背影高喊着:“叫司机送你,你喝挺多的,别自己开车。”

打酒嗝的那位老板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我又转头看着苑腾:“完了?还没说明白怎么回事呢?顾总平时和她太太吵架都这么重口味啊?怎么跟看电视剧似的?”

我转身想要离开,苑腾赶忙开口:“等会儿吧,我再叫个司机来,送你回去。”

“来、来、来用我的司机,用我的司机。”那位醉醺醺的老板在一旁插了话,我说了句不用了,开了房门飞似的逃跑了。

我叫了出租车,坐上车一直不说话,司机问了我几遍要去哪儿,我说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行啊,那我把你拉哪儿去啊?”

“随便吧。”

“随便也不行啊,这么晚了,我拉完这趟活就要回家了。您这一随便我得随便到什么时候啊?”

“去天安门吧。”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天安门的影子,脱口说了出来,司机终于不抱怨了。司机把我放在了天安门旁边的长安街上,一下车就感觉到了冬天的寒意,我紧了紧大衣朝天安门走去。也许是周末的关系,虽然天很冷也有些晚了,仍然有游客在金水桥上拍照留念。年轻女孩的笑声仿佛被风吹响的风铃清脆又悦耳,摸着汉白玉的栏杆回想着十年前的我也曾在这里开心笑着。

十年前的那个十一,大学同学决定要来天安门看升旗。大家怕抢不到最好的位置,于是决定在广场上熬整个通宵。大家围坐在旗杆边有的打牌,有的聊天,有的打盹,顾明却拉着我站在金水桥上对着毛主席的画像宣誓。

起初我不敢,觉得很丢脸,虽然那时候金水桥上已经没有游客了,可是顾明的声音很大,我怕冲出个武警来把我们俩抓走。顾明当时看着我满脸不屑,丢出句评价是“真够的”。也许是这句话刺激了我,把我的战斗力激发了出来,于是我也站在金水桥上比他还大声。

顾明请毛主席做证,说我们从那天开始要当好青年不再打架滋事了。我在旁边高喊补充着,除非有人先打我们,顾明夸我补充得到位。他说我们决定要好好学习好好劳动,我说以后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顾明说我们要坚决贯彻国家的一夫一妻的制度一直到闭眼蹬腿的那天,我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说,永远不分开一直到全世界都实现共产主义!

我们俩到后来都笑得很大声。他拉着我往广场跑。顾明说我觉悟真高,全世界实现共产主义都出来了。他问我全世界能实现共产主义吗?我说谁知道呢?反正实现前我们都不分开呗。

我倚在栏杆上看着仍在照相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我自己,脑中的回想让我的脸上一直带着微笑。

“姐姐?”拿相机的男孩在旁边喊了我一句,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您能帮我和我的同学们照张合影吗?”

“哦,好。”我拿过男孩的相机,指挥着那几个年轻人左站右站,帮他们照了几张照片,突然手机在兜里震动着,我掏出手机来是顾明的电话,我犹豫了一会儿接了起来。

“你干吗跟踪我?”顾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谴责。

“我跟踪你?”我觉得顾明的话实在令人费解。

“回头。”我转过身,在金水桥的拱顶上看见了顾明的身影,他缓缓地朝我这边走,我突然变得好紧张背转过身去扶着栏杆,努力平静着自己的情绪,转过身的时候发现顾明驻了足,他在拱顶上背靠着栏杆举着电话看着我。

“你不说你回家了吗?”

“我说我先走!”顾明长出了口气,“回家也睡不着,想起这儿了就想来看看,好久没来了。”

“我叫了出租车,司机说他只认识天安门。”

“嘿,你可真够能扯的。”

我想我也的确挺能扯的,只是不想承认我们又想到一起去了。我低着头举着电话,不说话。顾明也不说话,过了好久,他在电话里缓缓地说:“对不起!”

我抬头看他,有点不确定这个词是他说的,我们两个是都不道歉的人,似乎是从很早就形成的默契。

“为安东尼吗?”

“为所有的事,我做错了,求你原谅我。”顾明在电话里笑起来,看着他的表情像是自嘲的笑,“我这么久不来这里,主要是没脸见毛主席他老人家,我没兑现我的誓言。”

“是我先违背誓言的。”我背过身趴在栏杆上怕自己一激动又哭出来,“是我先离开的。”

“不,你跟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顾明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们俩又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谢影,想去普罗旺斯吗?”

“普罗旺斯?”我跟顾明说过如果结婚了我们最好能去法国度蜜月,然后去普罗旺斯看成片的熏衣草。顾明说我们攒够了飞机票就去,他要带一大包内裤去巴黎,然后我们俩摆地摊从巴黎一路摆到普罗旺斯去,没准回来的时候还能小发一笔。他说从中国批的内裤才多少钱啊,去法国赚欧元肯定赚翻了。我当时被逗得咯咯笑,觉得他特有经济头脑。我在法国待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去过普罗旺斯,因为我一到巴黎就病倒了。

“像我们当初说的那样,摆地摊一路摆到普罗旺斯去,敢不敢?你要同意,我明天就去批内裤。”

我又忍不住在电话里笑出了声:“神经病,你不嫌丢人啊!”

“这有什么可丢人的?反正都是外国人,也没人认识咱们。”

我还在咯咯地笑,顾明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我:“影,我们结婚吧?”

我的笑容被顾明的拥抱定格在脸上。这拥抱让我觉得温暖,耳畔是他清晰的呼吸声。我想了半天不知要如何回答,这问题真难答,我对身后的这个家伙说的这句话几乎毫无招架和应变的能力,没法拒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甚至不敢去看他听到我说不之后失望又难过的表情。

顾明刚刚让我尝试回想我离开的那一天他会是什么样,我到现在都没敢去想过,如果我脑子里有那个情景,我一定会从飞机场跑回家去。我常常认为我们彼此了解到深入骨髓,是因为在面对许多考验的时候,我想如果我是他我会怎么样,我会是何种感受我要怎么做。

安东尼的电话救了我,他打来得好及时,所以我不必回答顾明的问题。安东尼的声音有些昏昏沉沉的,听起来像是情绪低落。

“你在哪儿?”我像是很焦急地询问,我想我真是个不合格的未婚妻,连装都装不像,在和顾明争吵之后就把安东尼被警察抓走的事给忘了,自己竟不由自主地跑来天安门回忆自己曾经的快乐时光。

“我在饭店,我已经睡了一小觉了。”

“你回去了?什么时候回去的?”

“有一会儿了。”

“警察他们难为你了吗?”

安东尼在电话里叹了口气:“chloe,我有时候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我对这里的感受,我想了半天只能用莫名其妙来形容。”

“你怎么了?他们把你怎么了?”

“他们没把我怎么样?我的英语那么不好,警察的英语也不好,我们只能靠一些单词说话。如果我没理解错的,大概一上车他们问我法国什么季节去最好,然后又问我有什么东西可以吃,然后他们问我饿不饿。我坐在车上特别害怕,只会点头。后来他们就请我吃了顿饭。吃的是火锅,味道很不错。但是我觉得我吃得太多了,现在我的胃很不舒服。我说我胃有点疼,后来他们就把我送回饭店了,还帮我买了胃药,然后说希望我以后能遵守中国的法律制度,然后他们就走了。我现在胃还是觉得很不舒服,所以我现在准备继续去睡觉。”

“安东尼回去了。”我看着顾明告诉安东尼此刻的状态,顾明对此时没什么异常反应,让人体会到他对这个事情毫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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