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1 / 2)
次日黄昏,天色将暗未暗,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了饶府后门。
孟氏身边的管事婆子早已候着,将来人悄无声息地引进了府中。
来人是个五十出头的老道。
“马道长,这边请。”管事婆子压低声音,提着灯笼在前引路。
马道长捋了捋那几根稀疏胡子,微微颔首,架子拿得十足。穿过几道游廊,便到了孟氏的内院。
孟氏早已屏退左右,只留了一个贴身大丫鬟在跟前伺候。
“马道长,深夜请您过府,实在是有件棘手的事。”孟氏强撑着笑容,命丫鬟奉茶。
马道人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夫人面色晦暗,印堂带煞,府中怕是进了不干净的东西。”
孟氏闻言,心头一紧,手中帕子都攥皱了。
“道长慧眼。”孟氏稳了稳心神,将事情掐头去尾地说了一遍——只说府中来了个“命硬克亲”的庶女,自她回来后府中怪事连连,连带她身边得力的老嬷嬷都横死池塘。
马道人听完,捻着胡须沉吟片刻,道:“听夫人所言,此女怕是身带煞气,若不及时处置,恐殃及全家。贫道需亲眼看看那女子所居之处,方能对症下药。”
“可真?”
“自是如此。”
孟氏大喜,连忙命人引路。
此刻另一边。
饶夏禾闭眼假寐,此刻房梁上的闻风灵倏然一颤,她缓缓地睁开眼,露出漆黑的眸底。
她抬手指挥那团黑气去往外面。
过了一会儿。
那黑气便密密麻麻涌了出去。
此刻,马道带着孟氏,在饶夏禾的院子外转了转,又取出罗盘比划了一番,眉头越皱越紧。
末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黑瓷瓶,将瓶中暗红色的液体沿着院子四角缓缓浇下。那液体触地便渗入土中。
“此乃黑狗血混朱砂,最能破煞。”马道人一边浇一边念念有词,又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埋下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
孟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低声问道:“道长,这便成了?”
马道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的泥土,面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夫人放心,贫道布下的是‘四象锁煞阵’。七七四十九日之内,此阵吸尽她周身精气,到时人不知鬼不觉地油尽灯枯,任谁来验都验不出破绽。”
孟氏眼中闪过喜色,又问:“不会有什么差池吧?那丫头实在是邪门得很,先前我身边的——”
“夫人多虑了。”马道人不以为然,语气笃定,“贫道行走江湖三十余年,经手的宅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区区一个黄毛丫头,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孟氏听他这般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一半。
她大喜过望,又塞给马道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再三嘱咐后,这才带着人悄然离去。
夜色愈浓,月光隐入云层,院子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原本紧闭的房门无声地打开了。
饶夏禾赤着脚跨出门槛,夜风卷起她的衣摆,露出两截纤细苍白的脚踝。她站在廊下,鼻尖微微翕动,空气中那股腥甜之气还没散尽。她低头看了一眼院角泥土中隐隐透出的暗红色,唇角弯了弯。
“四象锁煞阵?”她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算哪门子的四象锁煞阵。
四象方位倒是勉强摆对了,铜钱上的符文刻得歪歪扭扭不说,黑狗血里掺的朱砂比例也不对,煞气聚而不凝、散而不纯,最多只能让人夜里多梦、白日乏力。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她面前卖弄?
饶夏禾在院中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处埋铜钱的方位,连腰都没弯。
她抬脚随意地将东南角的浮土踢开,脚尖轻轻一碾,那枚铜钱便从土里翻了出来,表面的符文已经黯淡无光。
她又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伸手折了一截枯枝,就着月光在泥地上随手画了几道方向与马道人布的截然相反,走势凌厉,一气呵成。
画完之后,她将枯枝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回了屋,关门之前轻轻落下一句:“还给你。”
话音落地的一瞬,院中四个方位的铜钱同时发出一声脆响。
嗡——
那声响极轻微,像是有人拿指甲弹了一下铜钱边缘。紧接着,埋在土中的铜钱竟是齐齐翻转了面,符文朝下,光面朝上。那浇在四角的黑狗血像是被什么力量逼了出来,从泥土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反向朝院外涌去。
与此同时,饶府后门外的小巷里。
马道人正揣着那包银子上马车,刚坐下便觉胸口一阵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他脸色大变,一把掀开车帘探头出去,哇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那血落在青石地面上,颜色发暗,隐约带着一缕黑气。
赶车的徒弟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扶住他:“师父!师父您怎么了?”
马道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快……快走……这宅子里那位,不是人……”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贴着地面卷过来,车帘被吹得哗啦作响。
马道人猛地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只见那巷子尽头的黑暗中,隐隐约约立着一道白惨惨的影子,低垂着头,浑身湿淋淋地往下滴水,像是刚从池塘里爬出来。
那张脸缓缓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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