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岁月史书（1 / 2）

钟屿没有回答。

“你认识夏见星，你知道高中时我们的绯闻，”时简的声音有些发抖，胸口不断起伏，情绪在胸腔里激烈地冲撞，却找不到出口，“可她告白那天是你的毕业典礼……后来你再也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钟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时简想过无数种可能，也许是手机丢掉，也许是换了号码，也许是毕业太忙没有时间……可他没有想到，失落的对话框背后，沉默地藏着对方的秘密心事。

他直接跨坐在对方的腿上，逼钟屿直视自己：“为什么会以为我还喜欢她，会丢下你跟她重新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点燃了压抑太深、太久的情绪。深埋心底的感情像岩浆一样滚烫地涌了上来，陈年伤口被重新揭开，钟屿冷着脸，“因为亲眼见过……”

爱意最炽盛的时候，亲眼目睹心上人接受了女孩的喜欢，疼痛在无数个难寐的夜里被孤独和不甘一遍遍放大，最终变成他心里经年难愈的疤。

“你说你喜欢她，这还不够吗？”

时简一怔：“就算我和她……你也有过初恋，我、我都没有……”

“你对我的占有欲、控制欲、窥探欲太低，我有点失望，”钟屿抬手抚摸时简的脸颊，嗓音沙哑，“为什么不介意，为什么不过问，为什么不想知道答案？”

时简瞳孔微微放大：“没有不介意！我想问是谁，想知道你有多喜欢，可争风吃醋的样子很难看，也不想听你对别人的喜欢……”

他不愿庸人自扰，也不想听钟屿用温柔又怀念的语气说起另一个人，所以宁愿不去问，假装不在意。

顿了顿，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时简急切地解释道：“我没有喜欢夏见星，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她被起哄下不来台，所以才……我们什么都没有。”

钟屿的手被重重抓住。

时简做了一个深呼吸，目光格外认真：“现在，轮到你告诉我。”

钟屿看着主动索求答案的时简，对方的眼睛里坦坦荡荡，带着泪意，带着期待，和平日里温吞的模样判若两人。

早该遗忘在岁月里的往事，被翻出来时依然带着新鲜的痛感，他垂下眼眸：“骗你的，他不喜欢我，是我一厢情愿。”

重逢以来游刃有余、步步为营的人，此刻把最脆弱的地方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自己面前，时简蹙眉：“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钟屿用另一只手搂住时简的腰，“不然我现在问。”

闻言时简快要炸毛，“你！你怎么还和她有联系……”

话音未落，却被迟到许多年的问题打断——

“十年前喜欢过我吗？”

所有情绪全部收束，时简脑子一空，缓过神只剩下过载的幸福感。他不敢看钟屿的眼睛，伏在对方的肩窝里不想松开手。

“现在你知道我早就喜欢你了，不是你追我……是我蓄谋已久。”

“十年前我应该告白的，对不对？叔叔阿姨出事的时候，你身边本该有我……”

午后淡薄的光线里，缱绻的情意变得绵长。

时简安静地坐在钟屿的腿上，感受腰侧的手从轻柔的摩挲渐渐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时钟走得很慢，整个世界似乎随之安静了下来，安静到他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各自不同频率的心跳。

“不是故意爽约，也不是故意失联，”钟屿语气晦涩，像翻开一本落满灰尘的旧书，声音里沉淀了十年来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情绪，“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爱上别人。”

时简的眼睫轻轻一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钟屿。衬衫被攥出了细密的褶皱，领口蹭过脸颊，带着独属于钟屿的木质气息。

·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钟屿想起十年前的雨天。

“哪怕已经离你的心很近……”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最好的朋友再进一步，未必能够得到爱情。”

十六岁的时简天真烂漫，有爱他的父母和朋友，无忧无虑没有烦恼，大约接受不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变质。

也许会和他更早走散，也许会全盘否定和他的感情。

江述是最好的证明。

十年时间残忍夺去了许多时简拥有的美好的东西，也足够钟屿成为有耐心、有能力且情绪稳定的猎手。

钟屿的成年仪式从一场雨开始。

傅洲的葬礼在五月，那天的雨很大，黑伞一把挨着一把，墓园既拥挤又泥泞。钟屿站在最前排，只记得母亲靠在他肩上，如同一片淋湿的纸。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记忆都是潮湿的。

傅家似乎变得摇摇欲坠，钟舒窈开始消瘦，傅若钦多了许多白发。他开始失眠，开始一个人待在图书馆，开始喜欢盯着窗外的树走神。

偏偏在这样的时候，时简出现了。

像是溺水者抓住的第一根浮木，他不敢用力，更不敢松手。

如何能不爱上。

……而受过伤的孤独的时简，会比快乐的被很多人爱的时简，更容易掉入他的陷阱。

被图谋、被算计的时简，只是吻了吻钟屿的眼睛，将曾经的隐晦表白还给了他：“你和别人不一样，别人不可以，你可以。”

这句话原来是这样好的一句话。

不必将话过滤一遍又一遍，不用权衡暴露真心的利与弊，钟屿直接开口：“重逢以来一直居心不良……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