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7)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出租车司机十分担忧,望着后视镜。
顾盼摆了摆手,鬓角抵着车窗,脸白得吓人。
“怎么不去附近医院啊,家在哪边啊?”
怎么说就是从家里出来的呢,顾盼疼得要死,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司机大叔也不再多话,压着限速一路把他送到慈安弄。
新年伊始又正逢午饭,社区医院空空荡荡,仅留值一位年轻的眼镜医生,见到顾盼第一眼他愣是直了几秒,才想起自己的职责。
“看……病吗?”
顾盼抬脚给他看。
眼镜医生顺势低头,顿时发出尖锐爆鸣。
“你这是怎么弄的啊?”
“酒瓶渣子全扎鞋里去了。”
“别动,千万别脱。”
待眼镜医生检查,顾盼往外望去。
出租车还停靠在路边,司机大叔正弯着腰埋在后排,用抹布费力地擦蹭在脚踏上的血,计程费手机已经付过,顾盼拿出全身上下唯剩的82.5元现金,往眼镜医生面前一递,“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司机叔叔?”
眼镜医生正琢磨从哪儿剪鞋子比较便捷,闻言抬了下头,以为顾盼还没付钱,“那你别动。”接过钱,飞快地出去了。
外头马路上,司机摆手连连推辞,眼镜医生往这边望,指着顾盼说了什么。
顾盼刚跟司机大叔对上视线,想笑一笑,忽然街头传来一阵急躁的跑车音浪,眼镜医生和司机大叔同时看向左边。
音浪由远及近,然后消失,路亦行从门框左侧出现,三步并作两步上台阶,闯进顾盼的视线,这高大挺拔的轮廓像是一片阴影,转眼倾覆至面前。
“医生呢?”路亦行扬起一阵冷风,蹲下问。
酒瓶碎渣玻璃扎穿了鞋底和袜子戳到肉里,这会儿血倒是没流了,顾盼只能感觉到袜子黏糊糊,还有莫名其妙的……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一刻的感觉,只觉得路亦行的专注眼神很美妙,他享受,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着伤口的感觉。
因为这些伤口会好,不像有些,别人看不见,看见也不会盯着看,只会跑。
忽地,路亦行抬起头来,盯住他的脸,“谁打你了?”
顾盼愣住,他完全忘了尚晚钟打他的那耳光,不知道脸上现在什么样,但肯定很明显,眼镜医生进来,他看了眼外面,司机正在发车驶离,路亦行也跟着看了眼,马上出去了。
顾盼看见他走到驾驶位,敲窗户,司机大叔降窗。
两人交谈起来,还时不时往这儿看。
末了,路亦行掏手机,谢谢的口型很好分辨,顾盼也只分辨出这句话,他觉得最近对路亦行的服从性测试成果斐然,以前路亦行甚至不知道手机在哪个兜,现在已经非常熟练地扫码付钱,表示感谢。
“别动啊,千万别动啊,我去拿剪刀。”眼镜医生说。
诊所有一瞬安静,路亦行折返回来,什么都没问,站在一旁。
这会儿顾盼又不想跟他对视了,埋着头,主视野看脚尖,余光看路亦行的衣摆,眼镜医生端着装有止血钳棉签消毒液的托盘出来,还拿了把明晃晃的大剪刀。
“得先把鞋子剪开。”他弯腰拆包装袋,一边解释,一边问,“你是不是踩着玻璃片还走了一段路啊?”他抬起顾盼的脚,“你看你这碎片末尾都磨没了。”
“一开始没感觉到。”顾盼实话实答。
眼镜医生嫌疼地啧了声,沿着鞋梆开剪,头也不抬地对路亦行说,“来,你把他小腿扶住。”
“我自己来。”手又没扎,顾盼按住自己的腿,路亦行拨开的手,在身旁坐下,把他两条腿搭在自己大腿上。
剪刀在鞋面发出咯吱咯吱的酸牙声,殷红的血已经浸染到了脚背的袜子位置,边缘浅,往下浓。
全部剪开后,一溜儿血珠顺着顾盼脚后跟往下滴,不多,就两滴。
医生小心翼翼捏着鞋头,仔细往各个伤口处瞧了瞧,然后一点点脱掉顾盼的鞋,骤然失去包裹的压力,顾盼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痛楚顺着脚心冒上心头,他忍着不吭声,脸色却急速白了一度,颊上四个指印更显绯红。
“千万别动。”
“帅哥你把他按住,多疼也给我按住!”
右脚的鞋子一点点……直至全部脱离,眼镜医生把鞋扔地上,顾盼大汗淋漓,“我本来也不会动的……”长痛和剧痛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很坚强嘛。”眼镜医生打趣一句,更换手套。
血渍把顾盼整个脚都染红了,看起来异常恐怖,像是穿了一双大红色的渐变袜,眼镜医生把脚底碎片一块块夹出来,玻璃碴子落在金属托盘里,砸得叮当作响。
最大的一块玻璃片,约莫三厘米长。
“幸好你这鞋质量好,要是薄点,我们这社区医院就没法处理了。”眼镜医生把残余的袜子也扔掉,上面也夹杂着玻璃碎渣。
一股温热在脚底蔓延,顾盼疼得都不知道哪儿在疼。
路亦行捏了捏他的腿,示意他别动,顾盼也不想动,抓住他手臂把头抵在上面。
“来来来帅哥,这次你真的把他按住了,我要打麻药了。”眼镜医生再次强调。
“我真的不会动的……”顾盼疼得不行了,路亦行单手揽他肩膀,“你安分点儿吧。”语气颇有无奈,很低,听起来好像有点凶,确实有点凶,又更低,像耳语般重复一次,“马上就好了。”
顾盼抱怨:“好什么好啊,还有一只脚……”
“那你解释一下是怎么踩着玻璃还走了一段路的?”
“真没感觉——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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