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3)
早上顾盼起床。
早饭还是热的,但路亦行已经走了。
路亦行这人……貌似还挺靠谱,答应过的事从未食言,看样应该是提前去福利院了,顾盼还是有点不舒服,吃过早餐去上课,守好最后这三天岗。
刚上没一会儿,电话响了。
以为是路亦行,他先没管,在兜里摁掉,等午休时拿出来,打开未接来电一看,并不是路亦行,而是霓摊街的麻将馆老板,李阿姨。
她来电,没有好事。
每年这么一遭,顾盼都习惯了,尚晚钟爱打牌,没钱就赊,到了年底这些阿姨就会打电话来找他要,不知道今年尚晚钟欠了多少,总之顾盼找了个没人的教室,回拨过去。
“小顾?”接通后,李阿姨在电话那头热情道,“最近没回来啊?”
“嗯。”
“学校还没放假啊?”
顾盼望着楼下繁华的街道:“已经放了,在外面兼职。”
“哦哦。”李阿姨话锋一转,夸道,“小顾啊,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就好了哟,我家那个啊,一放假回来就是打游戏,天天打什么契约呀,叫别人妈妈,哦哟,我愁都愁死了。”
顾盼没应声。
李阿姨又说:“他要是能像你成绩这么好就好了哦,知道补贴家里,照顾妈妈,唉,人比人气死人,每天晚上我都睡不好的。”
“阿姨。”顾盼说,“其实打游戏挺好的,至少不输钱,你说是吧。”
“是的嘛。”他主动给台阶,李阿姨也不打掩护了,笑两声,“小顾啊,你看这快年底了,你妈妈打麻将在我这里借的钱,你什么时候给我啦。”
霓摊街是被海市经济发展遗忘的地方。
两条百米来长的破大街,几幢居民筒子楼便组成一个小型社区,早些年,有条件的搬走,没条件的指望房子拆迁,本来政府之前是打算将这里旧区改造,改善百姓居住环境,但大部分街坊邻居只看得到钱,本来谈妥了,一会儿不满意赔偿政策,一会儿嫌过渡性安置费太少。
高龄大爷大妈三天两头地去闹,开发商一见这些人这么刁钻泼辣,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十几年过去,霓摊街仍是半死不活的原貌。
两条街,麻将馆最多。
李阿姨便开了其中一间,尚晚钟呢,自从染上赌瘾后,就是那里的常客。
她一周有八天泡在里头,十块二十地打,一场输个几千块是常事,反正,她没钱就找老板借,打牌这种事,十赌九输。
渐渐地,顾盼每年底都会接到好几个麻将馆老板电话,母债子偿。
“阿姨劝过你妈妈的呀,她没工作就不要打不要打嘛。”李阿姨絮絮叨叨,“而且你给我交代过的,让她不要打,这些我都记得呀,可是她不听呀。”
顾盼懒得听她鬼扯,直接问:“欠了多少钱。”
“七万四千八百零五块。”
这个数字比去年高出一倍不止,顾盼也想过不还,只要他不还,麻将馆老板自然不会再叫尚晚钟打,他从前这么干过。
可还没到事后,尚晚钟干起了老行当。
那种老行当,一晚晚把顾盼养大。
“谢谢阿姨,我知道了,今晚我会回来。”顾盼低低地说。
“那好的好的。”李阿姨马上说,“我去做饭了啊。”
挂断电话后,顾盼一动不动地坐了会儿,手机有消息进来,路亦行给他拍了张坏灯泡的照片,角落里,还有福利院几个孩子羡慕的脸,他感觉自己就像这坏灯泡,发光时一片洁净,灭掉时全是灰尘。
顾盼:“辛苦啦。”
路亦行:“下午来接你。”
顾盼:“我要回趟家,晚点回来吧。”
路亦行:“要不要陪你一起?”
当然不要,顾盼锁上手机,回到小教室上课,下班后一刻没敢停留地往霓摊街赶,不敢把宾利开过去,只能把车子停在地铁口的停车场。
回家,尚晚钟不在。
他又下楼,在一排门市街的中间部分,直奔一个名叫“天天乐”麻将馆,磨砂玻璃后人影憧憧,小太阳若隐若现地映照在里面,不进去都能听到里面麻将摔打声,轰隆隆的洗牌声,男人女人的叫骂声。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浓郁烟味儿。
一眼望到底的长空间,两架塑料屏风分割出三桌麻将机,上头吊着明亮的灯泡,把浮动在半空的烟雾照得浑浊。
“呀,小顾来啦。”李阿姨坐在门口第一桌,喜滋滋地打招呼,尚晚钟坐在她上方,平平无奇地扫来,打出幺鸡。
“小顾,自己倒水啊,就在洗手间旁边。”李阿姨继续热情招呼,但眼睛是一直听着麻将的,其他两位阿姨也跟着招呼。
“盼盼来了,好久没见了呢。”
“吃过晚饭没有,这里有泡面哦。”
顾盼点点头,随便找了个塑料凳,贴墙坐下。
对于这里,他轻车熟路,多少次放学来这里吃饭、做作业,然后睡眼惺忪地被尚晚钟抱回去。
尚晚钟手气不好的时候,会凶巴巴地问他作业写完了没有,其实她从不检查,但顾盼每次都做好了,甚至还温习出很多节后的功课。
尚晚钟手气好的时候,会抱着他啪嗒啪嗒走在洒满月光的路上,搂他肩膀,亲他脸颊,问他想不想吃蜂蜜蛋糕,可那时已接近凌晨,店铺早就关门了,上哪里去买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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