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冬冰坚2(2 / 3)
“这不是没事么。”江晏在他身边坐下,搂住他,轻轻拍了拍:“再说了,就算它真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冬天江上人来人往的,好多人都走冰面过江。你看不到,肯定也会有别人看到,有别人围观……”他安慰道:“没准儿正因为你先看到,所以它就掉水里了没了,别人就遇不上这个危险了。这么想想,你其实救了好多人,是功德一件呢。”
“真的么?”纪天星将信将疑。
“真的。”江晏信誓旦旦:“祸福这种事不能只看当下的。”
“好迷信哦。”纪天星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江晏便也笑了:“那么用迷信的话讲,咱们都是福大命大嘛。”他说着起身,开始在厨房里寻觅。纪天星也跳起来,和他一起琢磨晚上吃什么。
何玉秋过日子,家里的东西实在是没少囤。纪天星跑到阳台上,给江晏看柜子里码好的冻豆腐和煮好了冻起来的白肉排骨。江晏于是拿了些排骨和冻豆腐,又搬开压缸石,从大缸里捞了一颗酸菜。
他干活儿很利索,切菜洗菜,都不用纪天星插手,不一会儿就把酸菜排骨炖上了。等大米饭煮好,热腾腾的菜也炖好上了桌,配一点绿油油的韭菜花酱蘸着脱骨肉来吃,就是这个季节里本地最寻常却也最完美的一顿饭了。
中午没吃上饭,于是晚上这一顿,两个人都吃了不少。整整一颗酸菜,四大块带着厚肉的脊骨和一大块冻豆腐,最后居然菜毛都没剩下,连汤都被纪天星拌着米饭打扫干净了。
吃饱喝足,他又有了精神,叽叽喳喳地和江晏一起收拾灶台。等到所有的活儿都干完了,纪天星像平时那样提着水壶烧水,江晏突然发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你的脚怎么了?”
“有点疼。”纪天星不太在意:“可能是摔倒的时候崴到了。没事儿……”
江晏皱眉:“脱下来看看吧,别是被冰刀鞋硌破了。”
纪天星在小马扎上坐下来脱袜子,脱到一半,咬住了嘴唇。江晏凑过去,心也是微微一惊——确实硌坏了,而且还坏得不小,血和袜子都黏在一起了。
他低声道:“破这么严重……你怎么不早说啊……”
“光顾着别的事了……”纪天星:“再说它也不是很疼……谁知道这样了……”
江晏不信他:“能不疼么。不疼的话,你怎么都不敢脱袜子了?”
纪天星嘟囔:“不碰的时候也没那么疼嘛……”
江晏叹了口气,洗干净手,倒了一碗凉开水,在里头加了点盐,一点点冲洗那些黏在一起的地方。
花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把纪天星的袜子脱下来了。纪天星的脚比脸还要白上好几层,在昏黄的灯下看,几乎带着一圈柔光。江晏觉得实在难以理解——那简直不像是人的皮肤,倒像是凝固的牛奶。但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他不得不又一次深深地叹气:“你自己注意点,最近别沾水了。你看这脚后跟上头,踝骨,脚趾头……都没有好皮了,搞不好要落疤……”
“没事儿,反正在脚上。”纪天星蜷了蜷十个小小的脚趾,无所谓道:“没人看。”
江晏听了这话,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窜上来。但这种气恼终究没有道理,所以他只是用力抿了抿唇,再开口又是淡淡的了:“上点儿药吧。”
他转身去卧室找药,翻出了一瓶双氧水和半管百多邦。
回来发现纪天星仍坐在那儿,正歪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你不高兴了?”纪天星道。
“没。”江晏立刻否认。紧接着又解释:“蒋春生借的那个破冰刀质量也太差了。”
“我就说嘛。”纪天星立刻道:“臭臭的。偏偏你们都不嫌弃。”
“借来也不容易嘛,要领人家的情。”江晏低下头,给他擦药:“再说你不是玩得也挺高兴的么。”
伤口呼呼冒泡泡,纪天星立刻惨叫:“疼疼疼!!!”
江晏停了手,有点不知所措:“只有这个了……”
纪天星一扭头:“嗯嗯那你快点儿……”
江晏继续擦药。纪天星这回没吭声了,只是眉头皱得紧紧的。
擦完双氧水晾了一会儿,江晏把药膏给他小心地涂了上去。做完这些,他抬起头,发现纪天星趴在膝盖上,亮晶晶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纪天星小声道:“你会做饭,会上药,什么都知道……你好像我姥姥哦……”
江晏顿时感到十分别扭:“不是……我在你心里就不能像点儿别的么?”
纪天星嘟嘴:“那你觉得自己应该像什么啊?”
江晏毫不犹疑道:“叫哥。”
“你怎么总想给人当哥。”纪天星不满道:“都说了多少次了,你才比我大半岁。”
“那就叫爸爸。”江晏忽然起了玩心:“你选一个吧。”
纪天星不上他的当:“都不要,你占我便宜。”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道:“上次都叫过你一回小晏哥了,你还不知足……”
江晏一笑,不再坚持了。他刚打算把药收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把裤子挽上去。”
纪天星挽起裤子,发现两个膝盖也青紫了。再卷起衣袖,胳膊肘也是红肿的。他看向江晏,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一点顽皮地眨了眨眼睛:“嘿嘿……”
江晏无话可说,只得深深地叹了口气,又去屋子里找别的药给他。
擦好了药,两个人在炉灶前烤火,江晏时不时起身,往炉灶里填几根木头绊子。滴水成冰的季节,唯有拼命烧火,才能保持住房子里的温度。
窗子上白色的霜花已经比玻璃还厚了。隔着厚厚的冰霜,依然能感受到外头的寒冷与黑暗。纪天星伸手烤了一会儿火,突然没头没脑道:“你说……为什么会有人把骨灰盒放在江上呢?不是应该埋在墓地里么?”
因为奶奶的缘故,江晏对这些倒是很熟悉的:“不是所有骨灰都埋在墓地里,有的是直接撒在江里的。”他思索了一下:“大概是冬天没办法水葬,所以就想着把骨灰放在那里,开江的时候,让骨灰自己随水离开吧。”
“那为什么不能等到开江时再去洒呢?”纪天星还是想不通。
“也许是因为寄存骨灰要花钱吧。”江晏摇摇头:“但随随便便放在冰上确实很离谱就是了。”
纪天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个人在那里,好孤独啊。”
冬夜在炉火前聊这个,似乎也没什么不妥的。可是看着向来十分活泼的星星一脸认真地思索起这些,江晏总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安。但他在这个话题上,好像又只能诚实作答:“人都是这样的,孤独来,孤独去。”
纪天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搬起小马扎,往江晏身边贴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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