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冬山静13(1 / 2)
天已经开始擦黑了,树西街上的灯火早早就亮了,夜市比往常熙攘得多,中间还多了好几处鞭炮摊子。
连素来宁静的长乐巷也比平日热闹。巷子当间儿,小轿车三轮车自行车都堵在一块儿,各自喇叭车铃的按个不停,夹着狗吠和锅碗瓢盆的动静。路边各家做饭的白色水汽飘出来,整条巷子都有点儿看不分明了。
江晏在巷口下了车,一个人提着年货穿过那些吵闹纷扰,熟门熟路地往永和大院儿去。
大院儿的铁门一推,空气里食物的香气便争先恐后地往人身上扑。楼下小仓买的门大敞四开,买东西的人进进出出。家家户户窗后都有忙碌的影子,跑马廊上,楼梯底下,来来回回有人穿梭不断——也不知道是哪里凭空冒出这许多人来。
江晏和眼熟的邻居们互相点头问好,敲响了纪天星的家门——门根本没关,只是虚掩着。他敲了一会儿没人开门,便自己拉开了门。
屋子里噼里啪啦的,传来些炸东西的动静。江晏站在门口,敲门的声音更大了些:“姨姥姥!”
何玉秋从灶台边往后退了两步,探出头来,喜悦道:“是小晏啊……来来来,快进来,赶紧洗手过来吃东西了……”
江晏这才进了门,把手上的东西都放下。熟门熟路地洗了手往厨房去:“星星呢?”
“去网吧了。下午学校里打电话,让他发个什么文件……我也不懂。”何玉秋把锅里的炸大枣儿捞出来,又下了一堆菱形的面片儿进去炸干果:“一会儿他就回来了……尝尝,脆不脆?”
新出锅的炸大枣外脆里软,核已经去了,唯余裹了面糊的香甜枣肉,虽然有点儿烫,味道却再好不过了。江晏这时才觉出自己其实挺饿的。但他没有继续吃下去,只是毫不吝惜地夸赞:“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炸大枣儿了。”
“今年买的枣儿好。”何玉秋笑起来:“你明儿回去时,把这些都带着,当个零嘴儿吧。”
“我都拿走了,星星要闹了。”江晏也笑。
“他不缺这口。”何玉秋爱怜道:“倒是你不常来,只赶上过年才能吃到……瞧着比上回来时瘦了。星星说你忙,趁着过年,好好养养。”
江晏大大方方的笑着应了。他挽起袖子,开始帮何玉秋干活儿。一老一少在灶台边一面忙碌,一面闲话。
江晏眼尖,看见了何玉秋腕上多了个手指粗的金镯子,上头是缠枝莲花纹,灯下看着,金光直晃人眼睛:“星星买的?”
“是呢。”何玉秋有几分不好意思:“平时也不戴的,这不是过年么。”
“好看的。”江晏真心实意道:“瞧着就喜庆高兴。”
何玉秋却叹气:“好是好,就是太破费了些。星星小小年纪的,也不知道随了谁,可是敢花钱。你说这个东西,戴着那么显眼,又坠手……”
话音没落,家门口传来动静。纪天星风风火火地进门:“姥姥你又说我啥呢?”
“说你乱花钱。”何玉秋嗔道:“让小晏批评你。真是,这会儿耳朵倒灵。”
“我不就是买了个镯子么。”纪天星看见江晏,眉眼一弯:“什么时候来的?”
“才进门。”江晏笑笑,心里却默默思量:找机会,要买个细些的镯子给姥姥。这样她能平日里也能戴着。常常戴着,就能常常念起自己的好……
这念头刚一起,便听纪天星对何玉秋道:“不是很好看的么。你嫌它大,我过阵子再买个小的给你,就可以天天戴了……”
“快拉倒吧你。真是年轻不知道俭省……”何玉秋数落道。
“攒归攒,花归花嘛。”纪天星理所当然道:“又不是天天买。”
……得换个别的主意了。江晏在心里把刚刚的想法否决掉了。
纪天星丢开书包,跑到屋里逗如意说了两句话,然后换衣服洗手,钻进了厨房——头一件事就是去摸炸好的大枣儿和干果吃。自己吃不算,还往江晏和何玉秋的嘴里塞。
何玉秋笑道:“少吃点儿,占肚子,待会儿别的该吃不下了。”
“就吃两口。”纪天星拍拍手,走到面案边,准备擀饺子皮儿了。
何玉秋把锅里的东西捞出来,看了他一眼:“怎么没顺路把头发剪了?”
“人太多啦,过几天再说吧。”纪天星晃晃脑袋,浓密微卷的头发也跟着抖动。
江晏闻到他头发上飘来了一股烟草味儿,不动声色道:“路上遇见放鞭炮的了?都是火药味儿。”
“什么呀。”纪天星小声抱怨道:“是网吧里有人抽烟。可讨厌了。要不是为了给老师发邮件,我才不过去。”
江晏默默地想:得找时间问问彦明笔记本电脑和上网卡的事了。
姥姥带着两个少年在灶台前忙碌,闲话间又问起了江晏的家里人。
两家论理本是没有血缘的远亲。但这些年相处下来,倒比一般的亲戚还要亲近许多。
金宝珍小年前已回老家了。原本该带着江晏一起的。但江晏今年有事,走不开,小年就没跟她一道回去。别的亲戚各有各的一大家子,何家却只有祖孙两个人。江晏来姨姥姥这里过年是顺理成章的——何玉秋难道还能少了他一顿饭么?从小到大这些年,他可是没少在这里吃饭。
但何玉秋难免心疼他:“你爸妈也真是放心。还是个孩子呢,前头有大人的,怎么就担上这么多事儿了?”
纪天星也不能理解:“祭扫倒也罢了,为什么发年终红包你非得到场啊?”
“因为人只记得当面给他们发钱的人。”江晏坦诚道:“我不去,就是副总在那儿。员工哪里还记得钱是怎么来的。”他对何玉秋笑笑:“也没什么,帮我爸的忙。”
纪天星不讲话了。
江晏明明才十八岁啊。可纪天星总有一种感觉——如果说别人的十八岁是在公园的人工湖里玩儿脚踏船,江晏的十八岁就是在大风大浪的江湖里划一艘漏水的货船——而那艘船甚至还不是他的。
纪天星这些年看着江晏,总觉得,人要是太懂事,太能扛事,就要被迫一直懂事,被迫扛数不清的事,而他周围的人一旦习惯了,根本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仿佛能者多劳是应当的。
纪天星很替江晏感到委屈。
然而江晏好像并不太把这些当一回事。他非常利索地捏了一个饺子,拿给何玉秋看:“姥姥,这么大可以么?”
“好好,正好的。别说,小晏这饺子包得还真不错呢。”何玉秋夸道。
“我也包的挺好的。”纪天星嘀咕道。
何玉秋和江晏看着他手里的饺子,都笑了——他不知怎么,竟给饺子捏了两个兔耳朵。
好看的饺子包起来太慢。纪天星很快放弃,还是和江晏一起包起了普通的饺子。何玉秋那边搞定了一桌菜,这边饺子也包好了。
六点不到,热腾腾的饺子和六个正经菜都上了桌,纪天星还特意把留下来的一些蔬菜切碎,给如意做了个蔬菜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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