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秋叶落3(1 / 2)
午休时分,绝大部分学生吃过饭都回宿舍了,教学楼里很冷清。江晏和纪天星直接去了西楼的电脑室,昏暗的机房里,零星有四五个男生在电脑前忙着什么,一个鸡窝头男生听见脚步,从电脑边探出了脑袋:“爹,你再不来儿子要饿死了!”
江晏提着打包好盖浇饭站在机房门口:“少来这一套。设计稿呢?”
“哦哦,马上哈。”
钱彦明在电脑上鼓捣了几下,机房前面的打印机响了起来。他跳起来跑过去,拿过印好的a4纸递给纪天星:“那啥,拜托了哈。”
江晏凑过去:“这个好画么?”
设计稿四角是一圈儿各式各样的花,中间是”向光而生,心田有梦绽放”的艺术字体,字体也是花卉组成的。所有的花都并不是简笔画儿,线条很细很复杂,还有色彩上的渐变。
纪天星仔细看了一下:“好画的,线稿不太难,上色的时候你们自己照着底稿来就行了。”
“还得是你。”钱彦明钦佩道:“你高考真不考虑走艺术特长生么?高考有加分诶。”
他们这样的学校本身就有资源倾斜的优势,许多学生家里也有信息渠道,从一上高中就开始各显神通,筹划未来了。
如果说努力完成学校的正规课业任务,是一条通往龙门的大路,那么去完成非课业任务,就是许多小路了。
有的学生是本身有天赋也肯努力,只是偏科,为了用优势弥补劣势,就会选择去走竞赛的道路。比如钱彦明从高一就在准备计算机竞赛,江晏他们宿舍的何春来在搞数学竞赛。还有就是确实有过人的特长,比如他们班上的团支书,四岁开始弹琵琶,参加大小演出,在全国获过奖。她的特长将来是可以加分的。
但除了这些正经拼努力的小路,还有很多不可言说的捷径。有些家里有关系的学生尽管水平和资质完全不够,仍然能搞到各种各样符合加分要求的证书和奖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高考公平,但不是绝对的公平。因为这个社会每个人所拥有的资源本身就是不一样的。就像大家放假一样回城,有的人有小轿车坐,有的人却只能去挤公交。
“要省级以上奖项,得去培训……挺耽误时间也挺麻烦的。”纪天星叹了口气:“我就是业余的,比我画得好的有的是。”
钱彦明摘掉鞋套丢进垃圾桶,接过了江晏手里的午餐和饭卡,在机房对面的窗台上打开了午饭:“可我真觉得你画得挺好的……你都不去试一下么?好可惜啊……”他看着纪天星:“我老觉得你适合走艺术道路。诶,我说真的。你要是不想当艺术特长生,有没有想过去考电影学院啊?隔壁班那个装逼犯,下巴像鞋拔子一样长,都天天在那儿吹牛说以后要当大明星……你比他强一万倍……”
“不想。”纪天星干脆道:“你吃饭吧,我先回去啦。”他挥挥手里的草稿,向楼梯走去。
江晏和钱彦明又说了几句话,片刻后追了上来:“他就是随口一说。不过……”
纪天星看了一眼江晏,江晏又不说话了。片刻后,江晏很慎重地开口道:“其实我觉得……要么你考虑一下呢?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手里有一笔……”
“不要。”纪天星一扭头,撇嘴道:“你又不是我爹。”
“我说真的,星星。”江晏严肃道:“你什么都不用想,就问问自己愿不愿意……”
“我不愿意。”纪天星收起了那副孩子气的表情,认真道:“你不学画画,不知道这里的困难。画画吃天赋,画得好的人真的很多很多。而我并没有那么好。光靠我的水平,想要在省里拿奖项几乎是不可能的。再说了,艺术培训的事我向老师问过,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很花时间的。有那个精力还不如好好学习呢。”
“那电影学院……”江晏还是不死心的样子。
“我这辈子都不会去演戏。”纪天星斩钉截铁道。
江晏不说话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揽过纪天星,拍了拍。
他们都知道对方想起了谁,但他们谁都没有说。
“好啦。”纪天星肩膀一松:“比起我,其实你自己去考虑特长加分的事更实际吧。你那么小就开始练武术了……问问你师父?武术运动员也是运动员啊。”
“够呛,师父早就不管这些闲事了。”江晏耸耸肩:“回头我问问于叔吧。”
纪天星瞪他:“你上点儿心啊,能加二十分呢。”
“嗯。”江晏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午休大家一般都回宿舍,中午时分整个教学楼都很冷清。
他们进了教室。教室里也没几个人。一个是前些天刚请病假,正在补笔记的女生。一个是蹲在讲台底下分卷子的物理课代表——整整一大箱卷子,下午自习课之前要整理好发下去。还有个开学分文理班,刚从外班插进来的瘦小女生,正在一边啃馒头一边补作业——午饭前那节课光明顶检查作业,发现她拿不出练习册,于是给了她一本新的,勒令她明天上数学课之前把所有作业补齐。
再就是江晏的同桌,趴在最后一排睡觉的何春来了。这位偏科的大神只要人在教室,就没多少时候是醒着的。
纪天星和同学打招呼,大家都友善地回应。只有那个啃馒头的女孩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如果是小时候,纪天星肯定垮了脸,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但他现在可以很自然地笑笑,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甚至心里还有一点理解——刚换环境,在新班级和大家不熟悉,那也是正常的。
江晏把何春来轻轻拍醒,将午饭和饭卡推过去,然后搬来角落里的空凳子和课桌,洗了抹布,准备给纪天星打下手。
不过他能帮的忙实在是很有限的。纪天星拿了根新粉笔站到课桌上,一个人就迅速而流畅地画起来了,片刻后,底稿的一角就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了黑板上。
何春来一边打着呵欠吃午饭,一边回头看纪天星画画。
江晏也靠在桌子上,向后撑着手臂,仰头看纪天星忙碌。
高中一年过去,纪天星长高了不少。但因为他年纪比同班同学小,在人高马大男生堆里,看起来还是比别人小两号。他举着手臂站在桌子上画画,半截窄窄的腰就从t恤底下露出来了。
江晏什么时候看到他,都觉得他那股白劲儿挺不可思议的。夏天甚至还不是最白的时候,尤其到了冬天,真是白得发光——年年如此。
他笑了一下。忽然听见何春来在旁边嘀咕:“小纪这个比例……是按黄金分割长得么……”
江晏的笑容消失了。他回过头:“饭是不是凉了?”
“还行啊。”何春来吃了一口。
“赶紧吃吧。”江晏不咸不淡道:“你不是等会儿还要去上赛前培训课么?”
何春来看了一眼教室前的挂钟,终于专心埋头吃饭了。
江晏默不作声伸出手,把纪天星的校服裤子往上拽了拽。
纪天星扭头,看见是江晏,没说什么,又继续去画画了。
何春来很快吃完了午饭,开始收拾书包。他拉开书桌抽屉翻东西,江晏眼尖,在一大堆竞赛教材最上头,一眼就看见了那本封面裸露得很夸张的杂志:“这不是张永志的那个……”
“哦,别的班的人过来还他的。”何春来漫不经心道:“他人不在,课桌又锁上了,我就先替他收着了。”
江晏拿过来,皱眉道:“要么还是先放后头那个空桌子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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