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 / 2)
有了三爷表态,孟娇再次递交申请,很快就批复下来,要她去到空军驻地做相关的体检。
正经飞行员里出了个女人,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从前华侨航校的同窗里只有高濯缨在北平,自然特意来给她庆祝,送了她一捧鲜花。
“诚意不够啊。”孟娇笑嘻嘻,“怎么也得请我吃顿北京饭店吧。”
“这有什么难。“高濯缨笑道,”不过我学了一句中国话,‘吃人的嘴短’,既然要我请,就得答应我另一个邀请。”
“说来听听。”孟娇好奇。
“陪我看场京戏吧,最近有出戏很火,叫做《生死恨》,说是很有典故,我想去见识见识,可又听不懂。”
孟娇早就不听戏了,咕哝道:“我对那玩意儿不感兴趣!也不怎么通古书,我可讲不出什么。”
“我知道。也许可以带上你那个朋友?”
“谁?”
“那位沈小姐。”
……
“算了吧。”
宝筠听完孟娇的转述,摇了摇头。
孟娇全然没猜到高濯缨的心思,只当他是在试飞后的茶会上见到了,才知道宝筠也在北平。“为什么?怕我三哥生气?嗨呀,都什么年月了,你们见都没见过两面,不过是你这大学问给人家留下了印象。何况还有我呢。”
宝筠还是摇头:“上次不过撞上了,我恰好能说上两句,这出《生死恨》我听都没听过,还是不要误人子弟的好。”
她对京戏研究不多,看这名字,只当也是个鸳鸯蝴蝶派的故事——什么花什么梦,什么情什么恨,都是诸如此类的名字,也没放在心上。
可没过多久,她却改了主意,独自去看了一场。
<
在她从报纸上看到了这出戏的海报之后。
怪不得她没听说过,这出《生死恨》是东北沦陷之后才有的戏。宝筠提前买了份戏考,原来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北宋末年,金兵南侵,民女韩玉娘与书生程鹏举被金将掳去为奴,强令成婚。洞房夜,鹏举在玉娘劝说下逃回故国抗敌,玉娘历尽磨难,多年后见信物方知丈夫尚在,却已病入膏肓。
国破家亡,夫妻离散,历尽误会搓磨之后终于重逢,结局却还是永诀。宝筠看完愣了好一会儿,当天就去票房买票。
主演是当今最红的男旦,提前了三天去买,还是只买到了一个极偏远的位置,开戏那天她去得晚了些,不得不摸黑儿进去。
抗金的故事,当然是借古喻今,女主角鲜艳美好,身段柔软,唱出的演说却铿锵顿挫,
“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山河万里几多愁!
胡儿铁骑豺狼寇,他那里饮马黄河血染流。
尝胆卧薪权忍受,从来强项不低头。
思悠悠来恨悠悠,故国月明在哪一州。”
看客们站起来鼓掌,疯了似的叫好,几乎听不出是“好”,仿佛只是吐出一口浊气,烈酒浇愁。宝筠坐在人群中泪流满面,在一片激昂热烈的呼声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更可以哭得呼哧呼哧。
以至于她在黑暗中听见耳边的英文,吓了一跳。
“你还好吗?“是个男人,”沈小姐?”
宝筠忙扭头,戏台传来的微弱光线里,更显出那人一口白牙。“高先生?!”
“说是不喜欢京戏,原来是不喜欢我在。“高濯缨虽然这样说,还是笑着,笑得爽朗而不带讽刺。
宝筠道:“孟娇没和你一起来吗?”
“没。你不在,我宁可一个人来,够可怜的,是不是?也许上帝也是这样认为,才会改了主意,让我兜兜转转又坐到你旁边。“他很快地说着,可声潮一浪一浪,谁都听不清楚,除非再凑近些。
两人不约而同转过脸去安静看戏。
后来戏散了,观众席的灯光亮起来,人们一窝蜂地往外挤,人声嗡嗡,地板踏得叮叮咚咚一片狼藉,好容易挤出来,像打了场仗,两人终于走到街上来。
高濯缨如释重负,长舒口气:”原来京戏就是这样。说是‘北京歌剧’,歌剧可没这么热闹。”
宝筠微笑:“高先生可看的有点明白吗。”
“一点也不懂,”高濯缨笑笑,“只看出是个古代的故事。”
“嗳。快一千年前的故事了。”
“这故事是真的?”
“故事是假的,可历史是真的。那时候的中国经历了和现在一样的灾难,不过当时的敌人是北方的金国,故事的主角是一对夫妻,都是对抗敌国的志士。”
“怪不得。“他喃喃,似乎理解了看客的热情疯狂,又低声问,“那后来呢?一千年前的那场灾难,结局是怎么样的?”
宝筠愣了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也无法如常直接回答。她想了想才说:”我们的今天不就是过去的结局吗。中国还是中国,甚至当时敌国的土地,也早都并入了中国的地图。其实也不止那一次,两千年了,这个国家经历过多少次侵略屠戮,甚至彻底沦陷。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两百年……可是到今天了,中国也还是中国。”
高濯缨笑了,“那你为什么要哭?我不信是单纯的感动。”
“中国还是中国,可这背后不知要有多少牺牲。我曾经的朋友后来去了东北,他们的危险和付出,简直难以想象。还有leslie,还有——”
“还有铮铮的父亲。你为他哭,是吗。”
宝筠微微低头:“他不一样。他是军官,从军阀时代过来的军官,这些年乱世,给了军官至高无上的地位,他是做好付出所有的准备了,可那终究是他份内的事。”
高濯缨带着三分玩笑:“倘若他真的殉国了,对你是好是坏?”
她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如果放到一千年前,我会陪他。”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