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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1 / 2)

南方代表团下榻在六国饭店,包下整个一层,方便安排岗哨护卫。下午三点,岳先生才结束了一场内部会议,副官说申小姐不久前打来了电话。

他回拨,珍妮邀请他晚上共进晚餐。

“抱歉珍妮,晚上要参加一场宴会。你有什么事吗?”

珍妮十分失落,“就是想你了呀。”她想了想又说,“那不吃饭,你晚点儿来喝杯酒好不好?我哥哥在北京饭店还存了一瓶玛歌,这里的goldenosetra也不错。”

岳先生道:“晚上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要不先请令嫂陪你,等明天——”

“不成!我嫂嫂今天出去看戏了,不在这里。“珍妮在电话里叫起来,语气急促甜蜜,”你非得今天来!我等你,专等着你。”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珍妮虽是西式作风,订婚以来已经越发收敛,对他darling长darling短的,却也很少如此火热,岳先生沉吟,当晚破天荒地为了私事提前离席,乘车去往北京饭店。

到了房间门口,敲门却没人应。

她说要等他,不会出去。岳先生想起珍妮有见人前必要沐浴更衣的习惯,最近又在为了穿下那件巴黎婚纱节食,生怕她是洗澡时昏倒在浴室了,忙表明身份,让服务生取来备用钥匙。

开门,客厅的灯黑着,留声机却开着,传出梦幻而节奏激烈的西方音乐。岳先生忙让女服务生冲去浴室,她却不在里面。岳先生这时才注意到微微的酒气,他开了灯,看见沙发上卧着她。

餐室的圆桌上摆着鱼子酱、盐焗杏仁、和几样火腿冷盘,几乎没动,旁边的葡萄酒瓶却是喝光了的。想必是小姐醉了酒,出来在沙发上休息,就睡在了这里。

岳先生试图去猜测她下午的热情和此刻的醉酒,上前脱下自己的斗篷该在她身上,小姐不领情,从里头挣脱出一只胳膊来,她穿了件浅黄色茶歇裙,v字领,黄丝绸拂着她雪白丰腴的手臂,流淌奶与蜜之地。

岳先生不知怎么,非要把她按回去不可,用一个将军的力气和女人较劲儿,结局却是珍妮睁开了朦胧醉眼,看见他,笑起来,把手臂一勾,勾住了他的脖子,借着力气亲密,“你来啦?陪我跳舞吧。”

“我不会跳舞。”

“你会,你最会了。这是你最喜欢的曲子,mephistowaltz,忘了吗。”她晃了晃手臂,酒精也在她身子里晃。

岳先生忽然不再去寻找她醉酒的理由了。

他断绝了自己的一切思想,抱起她送回卧室的床上,看着她的眼睛,重新认真地问:“珍妮,你说,我是谁啊?”

可珍妮的身体感觉到了床褥的柔软舒适,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卧室的落地窗帘兀自摇动着,也许是窗子没关严,冷风吹进来,厚重的绿绒帘子往前鼓动,仿佛后面藏着什么庞然大物……岳先生没有去揭开它。

他站了一会儿,调大了热水汀,离开前吩咐服务生关窗,又嘱咐不要说自己来过。

转天珍妮打了电话去六国饭店,为了昨天的爽约道歉,“瞧我,昨天和朋友约会有些累了,在浴缸里竟然睡着了,让你空跑一趟,真是抱歉。”她显然不知道他进来过,语气恢复如常,“请你吃饭好不好?正好坎贝尔公爵想托我带句话。”

岳先生道:“接下来怕是没空了。马上政府要员就要先迁往太原了,他们想在旧历新年前完成改制后的任命。”

珍妮顿了顿:“你们也要跟着去吗?”

“当然,到时候会有授勋仪式,不止是我们,十八路诸侯都要派人出席。”

“如果我也要去,你会反对吗?”

“我当然不希望你去。”他笑了笑,“但是……”

她在电话那边,可岳先生仿佛能看见她的样子,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宝石。她整个人就是件璀璨的珠宝,兜兜转转,寻寻觅觅,一定要镶嵌在最贵重的王冠上。

但是我也管不住你,岳先生在心里说。

这是个简短的电话,岳先生马上还有下一场会议,他又看见了裘宗沛。

岳先生其实没怎么仔细观察过裘宗沛的相貌,这男人身量颀长,穿上军装也是倜傥多过英武,除此之外,知道他长得好,可究竟怎么好,岳先生不关心,也不重要。

今天会议上,岳先生却留意起来了。面孔容长,直鼻子,一头浓发比寻常军官长些,往后梳着,处处抿得妥帖,也是这里还留存着他的少爷气。

裘宗沛察觉到岳先生的目光,以为他有话要说,扬了扬眉,意为征询,眉尾直往两鬓里飞。

岳先生面无表情。

……

消息正式发布在了报纸上,昭告全国将有一场盛大的授勋仪式在太原举行。仪式的主人是上一任山西王的儿子。仪式之后,曾经分庭抗礼的南北双方将合二为一,许多小军阀没有了左右摇摆的余地,关内碎成一地的中国终于有机会粘合起来。

至少表面上如此。

报纸发布的当晚,裘宗沛把弟弟妹妹们都叫到自己的书房吃午饭,提前告诉他们举家返回山西的计划,安抚他们不用担心。授勋仪式计划在旧历新年之前,他得和几个要紧的军官提前先走。

“三哥啥时候启程?”

“过两天就走。”

“那我们呢?”

“你们晚几天和老太太她们一起回去,把用得着的先收拾来,剩下的让他们慢慢运回去,咱们今年在太原过年。”裘宗沛说。

有几个少爷小姐抹眼泪。

孟娇笑了:“干嘛呀这是,回老家又不是上西天,短了你们哪样儿锦衣玉食呀,哭啥?谁要舍不得北京,给你留这儿了啊。”

饭后弟妹们告辞,裘宗沛单独留下了孟娇。

“给我坐下。”他审问的口气,“我昨儿去看奶奶,你又惹老太太生气了?”

“没有啊……“孟娇嗫嚅,理不直气也壮,”不就是奶奶给我看了苏六公子的相片……我说我不嫁。”

裘宗沛哂了一声,不咸不淡看着她:“光是这样?”

“奶奶就说,啊,现在裘家回山西了,北京得留下一条嫡亲的姻亲……就我是正房小姐,还是最大的,所以非我不可。我,我一着急就说:我可不像那些软柿子夫人,我可受不了委屈,谁怎么欺负我,我就怎么欺负他,把我嫁出去,万一把人家弄出个好歹,不让你们反目成仇了吗……我够孝顺了,我还没告诉奶奶我和那谁的事儿呢!”

孟娇见过无数次这样的故事:谁家男人做祸了,欺负她了,又有女人了,夫人哭着来求裘老太太,裘老太太会主持公道,末了也会劝说她们,

“哎,三十年的媳妇熬成婆,宅门里的女人都是打这儿过来的,慢慢来吧,等你的男人老了,等你的儿子也娶了媳妇了,等这些男人都消停了,你就算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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