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淡黄色(1 / 2)
喻游心已经陪许茉莉在学校里晃荡了一天了,大学里的一切对这个女孩而言都新鲜非常,复读一年考上的珍贵大学,成了喻游心和沈决的学妹,对她而言是太快乐的事了。喻游心能理解,所以她在周末提出要他陪着逛正大时,一口答应,他不知是否有知道沈决在学校考试,想碰碰运气遇到他的成分,他们的那晚太尴尬了,以至于在阿婆啪地拉亮电闸,整条走廊蓦然亮起时,他才发觉沈决一件衣服都没穿,只是在下身围了条毛巾。
他的脸腾得红了,低下头也不是,仰起脸也不是,四面八方都是他的身体。
沈决倒是望着他,一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可喻游心已经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什么东西融化了,没有在楼梯里那么坚硬,拒人于千里之外,过了半晌,沈决冷冰冰地说:“你回去吧。”
还深吸了一口气,冷着脸没有再看他,像是在压抑着打他的冲动。
喻游心不敢再停留,但他想,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还有和好的可能?可他什么话也没再说,亦未再照镜子,疲惫地回到房间,他有点累了,刚把脸埋进维尼熊里时就睡着了。那晚他不明缘由地梦到了沈决,不过不是沈决的脸,而是沈决的下颌,脖颈,沈决宽大的骨骼,他在梦里才完整地回忆起那具酮体清晰的模样,有点可怕,明明只是比他高六七厘米,却什么都比他大一号,如果真的争吵起来,他会被掐死在他怀里。
喻游心对自己的力量和体力都有清晰的认知。
去学校这天他从衣柜里挑出了一件卡其色的t恤,在身上比了比,心想这是不是显得自己太没有气色了,拿下抓出一件浅蓝色的,这件倒是漂亮,衬得眼睛很水,嘴巴很红,一看就是哭了两天两夜的样子,但好像在沈决面前穿了太多次了,不太好。
他的衣服实在太少了。
来学校的上午下雨了,幸而他的包里有两把雨伞,他带着许茉莉逛了文学院,欧式的红砖房子,正门牌匾前有一块绿油油的青草地,念本科时总有同学躺在那读书,中外名著的封面他几乎都在这片青草地上看到过,后来他也躺上去读了,邱妙津的《蒙马特遗书》,他永远记得故事开头的献词是,“献给死去的兔兔与即将死去的我自己。”那时的他还太年轻,尚未领悟到这句话的威力,读着昏昏欲睡,很虚浮,二十四岁那年才明白,决心去死是一件多勇敢的事。
时至今日,喻游心仍旧很喜欢文学。
雨停了的时候,他与许茉莉正好逛到倩园餐厅,他问许茉莉要不要喝特色酸奶和牛奶,他读书时很喜欢喝,许茉莉说当然当然!跳的像只兔子。喻游心的手,伸进冰凉凉的冰柜,从里面挖出两瓶酸奶,正欲去结账,却看见女孩正垫着脚,吃力地把手机伸向便利店门口那棵巨大无比的香樟树的枝头,似乎是想让电话里的人听见鸟叫声,又得意地说了些什么。
小孩把戏,喻游心摇摇头,笑着和老板结账。
老板好像还认得他,叫了声名字,暧昧地问门口的人是谁?女朋友?
“学妹,”喻游心刚说出口,想了想又不对,把零钱递上去,再次真诚地笑了:“妹妹,我妹妹。”
许茉莉在他结完账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她的额头汗湿,眼中有一闪一闪的光芒:“喻老师!我就知道沈决肯定能料到!他是神算子!”
“沈决,”她话都说不利索了,舌头打结,“大帅哥,沈决过来了。”
喻游心愣住了。
“原来有男朋友。”老板找了两个硬币,放在他面前。
约在了文学院门口的棕榈大道上相见,原先手里的两瓶酸奶变成了三杯,他小心翼翼地拿着第三杯芦荟味的酸奶饮料,放在了身边的石砖上,许茉莉逛累了,不肯再动,二人就坐在了树荫下,静静地看着远方漂浮的白云和山峦顶上的蓝色天空,时不时闲聊上两句。
沈决走至图书馆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身蓝裙子的娇俏女孩旁坐着穿着淡黄色衬衫咬着吸管的男生,他正在帮她举镜子,声音很轻,“这里呢?这里光线好不好?”那件黄衬衫并非他在理工学院里常见到的格子衬衫的质地,颜色,更像女装常用的材质,黄色很淡,像泡柠檬的色彩,衬得喻游心的脸像刚从水里浮出来一样湿润,阳光把他上目线与睫毛的连接染成了金色,像两片夕阳烧制而成的蝴蝶,在宁静的振翅,沈决看着他,莫名其妙感到万物都没声音了。
只有男生的淡红嘴唇咬着吸管,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快步走到了他们的身边。是许茉莉先发现的他,惊喜地喊道:“沈决,这边这边。”
喻游心也跟着抬眼,一开始似乎没认出是谁,后来他走进了,他也跟没事人一样,平静地垂下眼睛。
沈决选择在许茉莉身边落座:“玩的怎么样。”
“哇,你们学校真的超级漂亮好吗?牛奶也很好喝。”她说着,突像是想起了什么,拍拍喻游心的肩膀,“喻老师,那杯酸奶呢?”
“啊。”喻游心把那杯粘满纸巾冰冰凉凉的酸奶递过来,放进许茉莉手里,手很快就松开了,明明那么冷,却像沾了烫手山芋,还顺势坐远了一些,“给你。”
“喝!喻老师请客!”许茉莉热情地说,沈决没说什么,正想接过酸奶,她却抓着杯壁不放,整个人倾倒过来,迅速道,“吵架了?五百块,我给你让位。”
沈决没应声,接过酸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看着远处的湖泊,一言不发。
许茉莉知道自己已无敲诈的希望,丧气地摇头,正要转过去和喻游心说话,肩膀突然被很轻地怼了一下,她一低头,裙面上已多了五张钞票,女孩卷了卷钞票放进口袋,无声地笑了,看过来的眼神像在说,“你也有今天。”沈决不在乎她怎么看他,低声催促,“快点。”
许茉莉闻言又白了他一眼,做作地朗声笑道:“啊呀这里太阳太大,不要晒到我娇嫩的皮肤啊,我坐里面一点。”
尚未等身旁的喻游心反应过来,轻盈翩然地跳到了沈决的右侧,wi-fi般的身高阶梯在瞬时改变,凸成了一座山,沈决拎着他的档案袋顺理成章地坐到了喻游心的身侧。
喻游心看见了,虽然不明白他们在玩什么把戏,可把头偏得更远了,轻轻地捂住自己的侧脸,他的脸不明是太阳,亦或是自己心境的转变,烫的厉害,他不想交流,也不想看他。
太尴尬了。
太窘迫了。
这样相持了不知多久,日光又斜斜地晒了过来,刺的人睁不开眼,喻游心低着头,小心地略往树荫下坐了些,可沈决竟意外的一步也不退,他叹了口气,正要绕到许茉莉那一侧落座,却听见沈决开口了,“我需要你帮我。”
喻游心转过脸去,先看见了沈决宽阔的能将自己整个人包住的肩膀,再是他的脸,表情很淡,公事公办。
他放下心来,什么事?
递过来一本档案:“沈游沉船事故里所有的失踪者名单。”
“你家里那盆骨灰,人就在里面。”
他说话时视线扫了过来,又很快收回去。
喻游心想问你从哪里弄来这种机密文件?但不对,这不重要,他飞快的开始思考,一秒后心中有了成算,接过档案袋,扭开绳子,掏出那叠厚厚的雪白纸张,阅读上面的墨字,他读书又快又专注,记忆力也好,他几乎是在瞬时明白了沈决话里的含义,沈游回正水不久,在美国又没带人手,那盆骨灰必然是他十八岁前认识的人,或从小带他长大的人。
沈决应当将从小带他长大的人排除了一遍。
现在需要他来排除十八岁前认识的人。
他一目十行地从死者讯息一行行看下去,服务生、大提琴手、厨师、荷官.......不对,不对,都不对,他的手指飞速在墨字划过,在大脑里诵读,认识,排除,像在经过一片荒原,经历一场风暴,喻游心听着脑海里的雷声,在翻过每一个人的资料时,一遍一遍的响起,死了太多人了,怎么死了那么多人,新闻里并没有报道的这么严重,难道都是骗人的?
喻游心翻到了倒数第五页,忽然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薄荷味。
等了很久的沈决似乎没有耐心了,他靠了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捻住了他手里名单的上一页,“找到了吗?”
喻游心的睫毛不自主地颤了颤,“没有,”他抓了一下膝盖上的档案袋,故意蹙起了眉,“你能不能稍微远一点。”
“嗯。”
他松了口气,正要埋下头去,再次认真工作,下一秒身旁的人的刘海忽然拂过他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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