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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生气(1 / 2)

喻游心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就是天生的兄弟,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沈游和沈决竟然能这样安静地平视着对方,仿佛海钓事故里,沈游的身亡不存在,继母与弟弟被父亲赶出家门不存在,那本控诉虐待的日记不存在,沈游只是出了个远门,今日归家恰巧与沈决遇到了而已。

他看见沈游弯起了眼睛,用一种长辈般的目光凝视着对面的男孩,低声道:“长高了。”

“我年轻,长了也正常。”沈决说。

他其实比沈游略高了两厘米,远远不到垂着眼睛望向对方的程度,但他就是这么做了,轻飘飘地低眼扫视了一下对方的领带,规整的手工西服,像是第一次见他的兄长穿这东西一样,笑了。

“什么时候回家吃饭。”沈游装没听见他的笑声。

“您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我就在家。”

“什么时候的事?”

“把阿心送医院后,我跟爸爸通了电话,和他说了我没有死。”

“那您这身西服上身倒快,两个小时就穿上这么合身的衣服。”

“你说了,”沈游并不理会他的挑衅,也不在乎自己的话里是否漏洞百出,反正现在谁是赢家一目了然,他笑了,淡淡答道,“我过了那个年纪,不像你,时时刻刻都在长身体。”

沈游说着向后退了一步,望向正站在美发屋前,旋转的霓虹灯旁,嘴唇被照成迷离的粉紫色,刻意沉进玻璃鱼缸般的灯光里,别过头去不听他们对谈的喻游心,突然起了兴致,心情很好地沈决寒暄道,“住在这感觉怎么样?这里以前我经常来。”

他确实很久没来,但也如数家珍,从上小学起他就惊觉自己有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整篇荷马史诗的记忆力,虽然浪费在这里大材小用,那就让他好心地为他的弟弟介绍介绍罢!沈游点向电车站底下的那间咖啡屋:“这家澳白最好喝。”

花店。

“玫瑰销路最好。”

便当店。

“猪排饭不知道还是不是一样好吃。”

沈游娴熟的指点到一半,转头对他客气地笑道,“不知对你有没有用。”

沈决想了两秒,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没用。”

根本是毫不买帐。

沈游没发怒,倒是旁边的刘锡先听得按耐不住了,哗地拉开车门呵斥道:“喂!你这个臭小子!怎么和少东说话的!”

“刘锡,这也位也是你的少东,不能没礼貌。”他的主人淡定地抬手压了压,袖口手腕之间银色的表盘在路灯下流出淡蓝色的火彩,他的脸上毫无怒色,神色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非常。

小鬼而已,犯得着生气吗?沈游一向不是这种人,他很少把喜怒放在脸上,做人也大方,喻游心和他拉拉扯扯了几个月,换成别的人早按耐不住了,可他硬生生忍住了,等待着喻游心自己理清这段不该发生的关系。如果喻游心没有,那他就亲自出手帮他斩断这段孽缘。

不过他会斩得干净,利索十倍,他不想让喻游心痛苦,不过只有痛呼不止才能让人长教训不是吗?

沈游注视着这张年轻英俊的脸,突然记起刚回正水那天,他收到了沈决去找喻游心的报告,那时他并不在意,因他知道喻游心是个能坚贞到海枯石烂的人,梁敬猥亵事件证明了一切,他接受不了其他男人,这也是他最终选择他为计划的最后一步的理由,他和沈决,不对,是和任何人都不会产生如同和当年自己那般的感情,整个地球都站在沈游对面,喻游心都会站在他这边。

所以只是随便地翻着记录着喻游心行踪的文件随口问到:“沈决怎么样?”

下属伏青挠了很久的头,后很含蓄地在他面前回答,“他和您很像。”

沈游顿觉无趣,拙劣的模仿品,喻游心更不会喜欢,他还可以放心的把遗产放在喻游心那游荡十年。

可过了几天,他听见了伏青和刘锡在露天停车场的檐廊下的对话,刘锡把烟分给了刚刚褪去警察制服的高壮男人,两人望着像灰且粗糙,染色不均的天空和雨幕吸烟,刘锡像是说了什么话,伏青大笑起来,手指夹着烟笑的前仰后合,咳嗽不止:“真这么说?”

“他生的好,是真的呀。”

“也是,我去打听过,他们院里的女生说,那个小的走过去,一半人腿都是软的。”

“被吓得吧,沈董小三那眼神吓人,遗传给他了?”他们一向管沈游的继母连宝姿叫小三。

伏青琢磨了会儿说,“遗传到男的身上,是好看的。”

“比我们家沈董年轻时生的还好?”

“大约是吧,”伏青又吸了一口烟,不耐烦道,“现在的女人都喜欢这款,少东那个初恋是男的,刚开始给自己立牌坊,那么抗拒他,不后面俩人还和亲兄弟似的,你侬我侬。”

“怎么了?”

“都一起看巡游了,恶心。”

刘锡沉默了,过了会儿道:“别和少东说。”

伏青掐灭烟轻声道:“少东把计划做的这么完美,千算万算,怎么就没算到物是人非呢?”

物是人非吗?你侬我侬吗?可现在他回来了,该是他的东西,也该还给他了。

沈游阖了一下眼睛,半晌,他睁开眼,“刘锡不礼貌,在岛上压抑太久了,你不要介意。”,未等沈决开口回答,云淡风轻地伸手替他拂掉肩头不知何时掉下的梧桐叶:“好了,下次再见。”

沈游钻进车厢不再多言,只是在车辆路过美发屋时,摇下了车窗,又看了喻游心一眼。喻游心立刻别过头去,可只这平静的一眼,喻游心便感觉他已被他按在了掌下搓磨,腿微微发软起来,差点摔倒在地上。

回到家,阿婆已经睡了。小客厅的灯全关了,但未拉窗帘,不远处的路灯直射进来,斜出了一柱柱像钢琴白键形状的蓝光,投到了小客厅对面沙发后的十字架上,那里摆着一个精巧的骨灰盒,瓷瓶形状,盖子像个欲张的的圆圆的嘴巴,像在无声的伸冤。

沈决站停在这里,眼神无波无澜地望向这只瓷瓶,上面花纹繁复的就像他兄长的心一样曲折、蜿蜒、多变,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他望着它,突然想起有一天晚上也是这样,他没有睡着,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他推开门,二楼的过道一片漆黑,唯有窗外透进了一点月光,像银子又像水,人走在过道上,如在夜泳一般。

那天夜泳到了一楼,内厅像今夜一样被染成了深深浅浅的蓝色,他站在楼梯的一角,看见了不远处穿着睡衣,正对着十字架发呆的喻游心。

喻游心拿起了十字架下那只小巧的骨灰盒,像不敢用力,用拇指轻轻刮开上面的灰尘,沈决安静地望着他,喻游心留了一张漂亮,沉静的侧脸给他,把充满爱情的眼睛留给了那个盒子,死去的沈游,那时的沈决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每当喻游心的双眼充满爱情时,是最好看的。

蓝色海水里的喻游心这么沉默地抱了它很久,像在拥抱他半道崩盘的爱情一样珍惜地把它放在怀里。

月光的海水在他身侧荡漾的同时,他沉浸在了一个人的海洋。

沈决没再看下去,转身上了楼,把头靠在枕头上时,想爱情太可怕了,跟瘟疫一样,人沾了就发神经。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美丽的,珍贵的,散发着某种迷人的光芒的,特别是爱发生在喻游心这种纯粹的人身上,美得让再热爱说教的人都不忍心去责怪他。

可现在看却是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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