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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弟弟(2 / 3)

为什么要说漂亮的话?为什么要活得像沈游一样?沈决冷漠又抗拒,在家庭这个单位里,分二等的婴儿和一等的人,沈游非常的标准,体面,不会打架,不会在父母的婚礼出丑,甚至给沈律明连宝姿献上温馨的祝福,感动得他母亲涕泪涟涟。那时沈决看着他们想,要是自己是克隆人就好了。

他曾看科学绘本,给自己取名克隆人杜克。

但这样一个从有意识起就认定的事实,在六岁半那年却被人狠狠打翻,连宝姿满身金银的老男友跳了出来,笑眯眯地摸他的头,“我是爸爸啊,小决。”

他不是没发现,某天上完幼稚园下学后,他打开母亲的房门,里面空空荡荡,他只看到一人躺在夕阳下的贵妃榻上小憩,领带未松,外套未脱的沈律明紧闭着眼睛在沈决的视线里留下一弧侧脸,深眉高鼻,薄唇微张,即便眼角细纹荡漾,也能看出他年轻时,绝对是个一顶一的美男子。

沈决站在那看了很久,然后啪地合上了房门,一路不带停下地跑进了盥洗室。

那里有一面镜子。

映着他红扑扑,眉毛浓密,五官极大的脸。

沈决伸手拉了一下眼皮,镜子里的男孩也跟着闭上一只眼。

这是沈决第一次见到自己闭着眼睛的模样。

深眉高鼻,薄唇微张,如同夕阳下那个人睡颜的迷你版本。

一模一样。

他和沈律明闭着眼睛的样子,一模一样。

沈决气喘吁吁地睁开眼。

他不是克隆人。

爷爷答应阿公让母亲嫁进来的前提是,他是一个比沈律明长子更聪明,健康的孩子,家里需要这么一个孩子。

他莫名其妙的不喜沈游,似乎又觉沈品骏太过平庸。

他们检查了沈决的心、肺、牙齿、骨头,还有他的思维与思想。

“小决?你是叫小决吧?”那人柔声说,“我们接下来做点游戏好吗?”

“这是谁?”

“妈妈。”

手指移到另一张老人的相片上:“这个呢?”

“阿公。”

“阿公是?”

“妈妈的爸爸。”

“好,小决,”那人笑,翻动页面跳到下一张,新的老人出现了,“这位呢?是你的谁?”

男孩说:“听说是我爷爷。”

“啊,这样啊,他尴尬地翻页,终于找到了大沈总,“这个呢?这是谁?”

这时护士来叫他,说是送咖啡,男人挥挥手把人打发了,一转头却愣住了。

男孩一刀捅穿了手里的桃子,湿漉漉,水淋淋,那绝非一个普通的,分桃的姿态,那个手法,更像捅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你也有两个妻子吧。”他说。

“什,什么?”

“你和他一样,”沈决说,“身上有香味在打架。”

大约是连宝姿年轻的缘故,沈决健康得不可思议,但他有个很大的问题,不忠心。

但忠心是可以培养的,沈宽民精通此道,生意越做越大。于是后来他交出的报告上面都是些溢美之词,提到唯一的缺点性格冷漠,不易控制时,思索着写上了自己的建议:请董事长带到身边抚养。

比起大沈总的大儿子,沈决其实好很多,沈游半年前获得门萨证书,少年天才,但在检查他的那一小时里,他像在冰山里游泳。

明明那孩子很会微笑,但就是让他胆寒,总能引导他忍不住在最优项打上勾,反应过来时,测试完成了。

结果出来了,他抱着报告单急匆匆地向沈董事长的休息室奔去,但一出门他就受到了大沈总特助的示意,他分了支烟给医生,淡淡地说,“大沈总不太喜欢他。”

医生无法装聋作哑,朝他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特助拍拍他的肩笑了笑离开,他回到办公室,删光他的评语,写这是个愚笨的小孩。

他记得沈董事长听他汇报时的失望,大沈总的淡然,他甚至平静得不像一位父亲,医生在汇报过程中悄悄抬头去看他,发现并没有任何的不悦或质疑时,暗暗松了口气,后来沈律明提问了:“你觉得,他和小游哪个更聪明?”

医生想了想,回答道,“大少爷。”

他发现男人听了这话,表情略松动了,好像很受用。

但事不遂人愿,沈宽民还是搏了搏,为了带走沈决,让他的父母结婚了。

于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霸凌拉开了序幕,晕开了黑色墨渍的制服,被剪碎丢进壁炉里的作业本,乐高拼了又拆,拼了又拆,最后被人踩来踏去,在花房找到时零碎了一地。一开始是沈品骏被捉住偷偷拿了沈决的作业本去烧,他很快在沈宽民的示意下低头认错,然后嚣张再犯,他在某天傍晚,以他巨怪般的脑袋作武力的威胁,把沈决推下了上学的车,扔在了暴雨中的下山公路上,“开!你开啊!”沈品骏踹着前座,畏畏缩缩的司机差点被踹得一头撞到方向盘上,他连歇了好几口气,小心翼翼地提出,“这不好吧?小决毕竟是——”

“我大伯都不要他了,你要?”沈品骏嘴里嚼着泡泡糖,“早点把他赶出碧海洲,省的在爷爷面前扮乖!”

那天沈宽民是在蒋迦家里找到高烧不退的沈决,他躺在蒋迦汽车形状的大床里,蜷缩着身体打冷颤,即便马上要烧成傻子了,他的手里还是紧紧捏着自己的注音绘本,任谁来都不松,不放。

沈宽民在沈决的床前站了很久,回去扬手给了高高兴兴拿着奖状进门的沈品骏一巴掌。

他从来没有打过沈品骏,他对每个孩子都很友爱,一视同仁,这次下足了劲的暴怒,直接把他的妹妹吓得也发起了高烧。

从此之后,沈品骏和沈决的战火烧的愈烈,几乎到了你死我活,见面恨不得要把对方掐死的地步,沈决睡了半年湿漉漉的床单,穿了半年胸口开墨花的校服,平静,安稳地继续拼他残废的乐高,像他自认为自己是克隆的可笑想法一样,过着自己可笑的人生。

所有人都以为这样的忍受是无尽头的。

直到沈律明四十一岁生日那天,他们在厨房的垃圾箱里找到了近乎窒息的沈品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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