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真相(1 / 3)
大概过了一分钟,沈决听见喻游心说好,然后神态自若地拍他的肩膀:“走吧。”
这比起之前那个睫毛乱搓,胸口起伏,逃鬼似的回答,是个不小的进步,沈决也没时间再陪他玩下去,拎好袋子跟在他的身后。
走出值机大厅后,喻游心问他直梯还是扶梯?虽然司机在停车场等候,沈决还是下意识说,“坐扶梯吧。”他十分确认他不是贪恋和喻游心在一起的时光,而是想要拉长在外喘息的时间,他不想太快回去。
喻游心好像也明白了,所以把步子故意迈得很小,和沈决说他不在家的这一周发生的大小事,“你阿嬷的店这礼拜又有男校的人打架,摔了两把凳子,两碗冰,在店里掐起来嚷嚷谁先爱上她的!原先两个人来都振振有词,怎么说都不愿意赔钱,后来警察来了才安分,把钱给了我们,”喻游心走到下一阶扶梯,白皙的脸上挂着淡笑,貌似很头疼地摇摇头,“阿婆拿到钱了还是很不高兴,她说你在的话早就把他们俩吓跑了。”
“我还是个武力担当。”沈决笑着说。
喻游心看了一眼自己自己骨头都要凸出来的手腕,“是啊,她知道我处理不好这些事情。”
“你会报警,就很好了。”沈决说。
然后他就看见站在他下一阶的喻游心平移过来的目光,眼神很柔和,沈决顿时感觉一柱黄昏色调的暖光扑在了他的脸上,“谢谢。”他用右手握了一下自己左手泛冷的手背,仿佛在试图阻止自己做出和沈决握手这样太过陌生的行为,吸了吸鼻子,然后说:“你不高兴的话,可以回来。”
“日记本这边,我会先看起来,你不用担心。”
一点亲情,一块糕点,一张床,是乐善好施的喻游心能给沈决的一切。
如果沈决在自己的家不快乐了,想把这些延续下去,那就延续下去吧,喻游心选择把选择权给沈决。
沈决看着喻游心真诚的脸,想他这二十五年来每年的生日愿望是否都是世界和平、世人幸福。
想来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了。
最后他目送着喻游心撑着伞走进青色的雨里,对方穿得很单薄,像是来得太匆忙了,只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衬衫,瘦削的背脊一进雨幕里就抖了抖,然后拢住了自己的手臂,他似乎以为沈决走了,就停在原地迷茫地望着天上的雨,像只哀愁的不知自己该飞向何处的绒鸟。
他貌似很冷的样子,一直在摩挲自己的手臂。
在喻游心走出一百米之后,沈决才想起自己忘记了给他递一件外套。
皱了皱眉正要连步追上去,却听见身后传来李姓司机的声音:“少爷。”
李姓司机说:“您出来太晚了。”
沈决攥了一下手,转过身从容地说:“我都忘了你在这。”
车开进了大道,沈决走近会客厅,听见了纷闹的人声,连宝姿心爱的螺钿屏风下正斜躺着一只半吊着矮高跟的伶仃细腿,太细了以至于美感尽失,像只圆规横在那,那人似乎听见了声响,坐直了身体,露出一大半边粉色的裙子,“沈决?”沈品妍坐了起来,“你回来了?”
沈决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摆设,阿佩拿手的几个茶点,连宝姿珍爱的那几个古董茶杯都在桌上,屏风后正隐隐传来更为陌生的响动,沈决听见连宝姿夸张的声音:“真的吗?就这两个月了吗?”
“可怜的爸爸,”他的母亲低叹着,“我结婚的时候,他可是给我了好些东西。”
“是吗?”是他的婶婶仪君在说话,“我结婚的时候他倒没有。”
她顿了顿,笑道:“前头那位大嫂倒多。”
这句话后屏风里许久没有响动,接着他看见了连宝姿的拖鞋退了出来,视线再移至她略僵的脸上,原本姣美光亮的妆容在此刻竟无端得油润起来,配之以灰白的脸色,如一只刚从他人妻子的面霜里爬出来的蜘蛛。
他的婶婶仪君先笑了:“小决来了,太久不见。”
“是太久不见,”沈决没看他的母亲,笑道,“今天有大事吧。”
“如果没有大事,沈律明怎么会把你们叫来。”
这话一说出口,房子里立刻多了两只阴暗的蜘蛛,女人的脸在一瞬间被同化了,沈品妍失手摔碎了一只杯子,冷哼了一声,后大声道,“这是我大伯的房子,不是你家,沈决,我来可是比你正当。”
“不要当了两天太子就得意忘形。”
“现在这个得意样忘了自己以前住在哪——”她张大嘴巴,欲要吐露出更恶毒的词时,“品妍!”婶婶叫道,“够了!”
“我怎么教你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女人教育完她的女儿,转过脸来缓缓道,“小决,你未免气量太小。”
沈决没领情:“您在,耳濡目染而已。”
千斤拨了回去,那人的面色又难看了几分,红上了耳尖,几度欲张唇,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这么微怒地看着他,气得直发抖:“你真的是——”
沈决微颔首,接受了这份赞赏,他确认自己毫无愧色,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当年爷爷给连宝姿那么多珠宝,难道没有一点是在看在他阿公的面子上吗?
沈宽民和沈律明是父子,即便沈宽民在他回到沈家后如此宠爱自己,但他始终从他有意无意的语言、行动,那些喜爱的动作下透露出一个明确的目的,他要连宝姿高兴。所以才会在沈决六岁那年大费周章地和阿公抢孩子,亲自放于膝下抚养,同吃同住,揽在怀里念故事,喂小米粥,下象棋,学国画,也感动不了他的心意。
沈游从出生起就有南宝物产的股份,沈决从出生起就有私生子的名头,且从来没有一个人想帮他摘去。
他从没有嫉妒过,只是偶尔会疑惑。
既然谁都不需要他,他为什么要出生?
他很早就给自己找到了答案,并一遍遍告诫了自己。
生命只因人类短暂的一瞬欢愉而诞生,这是科学,是生物,是医学,他的专业,仅此而已。
沈决去厨房把糕点交给阿佩,阿佩打开看了看,有点惊喜:“杏仁糕,少爷,你哪里买的手信?”
沈决问:“你喜欢?”他倒没吃过这个东西,如果不是阿嬷做,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吃。
阿佩笑:“当然喜欢,只是你们年轻人不喜欢,我们老了,就爱吃这点东西。”
“我帮您放储藏间里?”
“佩姨,”沈决叫她,“您也吃两块吧。”他把盒子打开,拿了张纸巾,垫在下面放了两块乳黄色的糕点,阿佩连声说这怎么行?是您朋友送的,太太都没吃呢。推辞着把糕点小心翼翼地放回纸盒里。
“她?”沈决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吃这东西。”
“您放心,我朋友不会不高兴,”沈决也挑了一块放嘴里,口感绵密,略甜略香,比连宝姿钟爱的英式茶点好吃很多,阿嬷有一手,他擦擦手从斜坐在岛台上的姿势转为站起,霎时比矮小的妇人高出了近两个头,他想着喻游心柔软的眼睛,接着说,“他会很高兴我分享给你。”
他一低头,撞上了阿佩仿若看自家孩童的目光,“谢谢小决。”阿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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