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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阴谋(1 / 2)

阿洛在饭席上说,今天他和阿嬷去了寺廟,南湾的寺庙好大,建在坡上,吃了廟里的素斋,好吃好吃,并当场宣布他要信佛,阿婆被他哄的很高兴,说你阿心哥就没有你这么有良心。

“他小时候,把他放出去玩,跑到天主教的唱诗班去,那里就有人在唱诗啊,如果唱了可以免费吃下午茶,人家问他会不会唱,他为了那一点小饼干说我会我会!被我抓到的时候,还在那里跟着别人乱唱,腮帮子两边装满了小饼干。”阿婆瞪了他一眼,“小时候真是坏呢。”

“现在不一样,”喻游心笑着说,“我现在见到哪个廟,哪个教堂就拜哪个。”

运气太差,总疑心是拜得不够多的缘故。

吃完饭和阿洛去厨房洗碗,看见案台上放了一大包酥饼。那是小时候吃的东西,问了阿洛,是阿婆特地跑到老字号去买的,他看着竟然很想吃,拣了一块往嘴里送,咬动的时候,阿洛很高兴地说,回到美国一定会给他发讯息,买好东西给他。

喻游心小口吃着酥饼,含糊不清地说好。

“不过那个蒋迦,是不是也是富二代,能和沈决这种人玩在一起的,家境一定不错,”阿洛兴奋地说,“欸,阿心哥,你说我是不是可以——”

“再想多你别回去了。”没嚼碎,卡再喉咙里了,他痛苦地皱了一下眉,仍正色警告他。

“你们不是有一句话,好饭不怕晚嘛。”

“我们有句话,叫看菜吃饭,看人裁衣。”喻游心随手拿了块酥饼瞄准时机塞他嘴里,“吃吧,嘴巴闭上,不要想。”

阿洛原想拒绝,唔理唔理嚼了两下,眼睛瞪大了,“好吃欸!”

“好吃吧?”喻游心笑了。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在厨房间把一整袋酥饼都吃完了,望着空空的袋子,不知该怎么办,“明天还要拿去请神。”阿洛小声说,“完蛋了。”

喻游心没说话,从橱柜里拿出一大包绿豆酥,镇定地全部倒进去:“让神也吃吃新口味吧。”

阿洛听了笑到肚子痛,由衷地感叹道:“阿心哥你真有意思,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有意思的一面。”

喻游心利索地给袋子打结,想可能是沈决在他身边待得太久了,让他意识到不遵守规则也能活得好好的。

听着阿婆和客人在前厅的响动,两个人窝在这里,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两个人都知道马上要分别,反倒不自在了起来,过了会儿,斜靠在案台上捏着手指的喻游心问:“你要不要去,嗯,和你老公告别?”

“他就在十字架下面。”

说完,他就看到阿洛欲言又止,满脸秘密不知何处诉说的脸。

喻游心在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放下了,阿洛他什么都不懂,他只是想抓住有钱年轻的男人,让自己的日子不要那么难过而已,他有什么过错?

“我没有介意,”他耐心解释道,“他喜欢谁,是他的自由。”

阿洛收拾行李到近十一点才上床,喻游心听着他爬上沙发床的响动,阖上眼睛,把脸埋进胖大的维尼熊里,睡了不知多久,突然肩膀被人推了一推,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穿着睡衣的阿洛一脸委屈地光着脚站在他床侧。

“怎么了?”喻游心问。

阿洛咬了咬嘴唇:“阿心哥,我今晚能不能和你睡?”

喻游心无奈地转过身去看床头的闹钟,凌晨一点半,明天还要上班。

他一掌把闹钟拍倒,揉着眼睛给阿洛让出位置。

维尼熊公仔被小心地放到了床脚,阿洛像一尾鱼钻到了喻游心的床上。肩膀抵着肩膀时,喻游心下意识转过头背对着他,好腾出更多的空间。

却在眼睛快要合上,朦朦胧胧地感受那微蓝色的光线时,听见阿洛在叫他:“阿心哥,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是怎么长大的?”

“没有,阿洛,拜托你好好睡觉。”喻游心扬了扬手,示意他要睡了。

“我是我妈咪一个人抚养长大的,她刚开始很没有文化,跟着家人过去的时候,先是干按摩,然后是刷盘子,帮人做美甲,”他没有理会喻游心,自顾自地说下去,“然后她攒到了第一笔钱可以读大学了,但没有身份,她就和我爸爸结婚了,我爸年纪很大了,他是个很坏的男人,腿在打仗的时候坏掉了,她只能推掉工作伺候他了,因为要伺候他,她就没有去念大学,所以她叫我拼命读大学,可我却没有念书的天份,我天生脑子笨,读不出来。”

“但我知道我要有钱,很多很多钱,我和人date的时候只看人有没有钱,就算有人把我弄得很痛很痛我也不会哭,因为越变态的人,给的钱越多,我可以把钱拿去买包包,吃下午茶,拍很多照片发到ins上炫耀,还能把钱拿回家里,”阿洛小声说,“我拿第一笔钱回家的时候,她都哭了,说宝宝终于懂事了,长大了知道体谅她了,我说等我再大一点,我会赚更多钱来孝敬她,她说这就够了,钱要花在自己身上。”

“就在我,我遇见沈游的时候,”他说着说着,染上了哭腔,“她生病了,那时候我真的需要很多钱,我去问沈游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就把钱给付了,阿心哥我真的不是,真的不是因为爱他我才——”

“阿洛,”喻游心终于忍不住转了过来,“我不在乎这个。”

他无法忽视阿洛丰沛的感情再继续装睡下去,他没有那么冷酷的心肠和坚硬的身体,说来也可笑,他读了那么多书,还不如阿洛,他母亲连他的福都没享,他只给她了一次次不值钱的第一名,没有兑现任何金银。

喻游心看着天花板喃喃:“你妈咪知道你那么爱她,一定很高兴。”

他不知道这个模样落到阿洛眼里到底多有母性光辉,阿洛湿润的眼睛眨巴眨巴,吸着鼻子问:“是吗?”

“当然。”喻游心说,他伸手抽了张纸巾,正要递给对方时,猝不及防地被感激的人抱了满怀:“阿心哥!”

他的手僵硬地停留在了半空中,感受到自己的衣襟被眼泪沾湿了,阿洛这么瘦一个人,脑袋居然也这么有份量,他埋在喻游心的脖颈,一阵一阵地小声抽泣,哭得跟鬼一样,硬推也推不开,搞不好腿都要缠上来,喻游心盯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指看了一会儿,最终手还是落了下来,包容地接纳了他。

喻游心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海水,阴阴的,暗暗的,免费又没有棱角,导致谁都能来海边来找他对他倾诉,眼泪流到他身上也不打紧,眼泪是咸的,海水也是咸的,喻游心从出生起就是悲伤做成的。

他千言万语,一句未言,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背脊。

这个人比他小一岁,二十四了,但在心理上只是个未成年,被沈游圈养的无所事事,心智未开,他从没有想过哪天自己会离开,如何给爱人留下保障吗?明明高三那年,他常和沈游在麦当劳对坐到凌晨,眼皮打架手也不停,沈游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咖啡一杯一杯地喂进去,卷子一张一张做起来,唯恐两个人中有一个念不上最好的大学。“没有人能保护你一辈子,包括我,”沈游冷硬地说,“只有你自己。”

“阿心哥,”阿洛闷闷地叫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回忆,他的呼吸像幻梦一样浮在他的颈侧,然后又有一串眼泪流下打破了它,“对不起,我说谎了。”

他哭泣不止:“沈游还有别的朋友,不止我一个,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喻游心的瞳孔骤然一缩,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宅。

他很久没有回家,家里也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舅舅舅妈接连到场,三个表妹不在,家里竟足足有五个人,沈决安然地立在连宝姿的身后,看着一盏一盏的萤火微灯下,连宝丰的车子驶过植满香樟树的绿影大道停下,车后座钻下一个挺着船一般的肚子的男人,携着纤细安静的美人向他们走来。

沈律明不会在门口等他们,只有沈决和连宝姿会。

“三个孩子呢?”连宝姿一见他们就低声问。

“送去女校了,还能做什么?”他瞥了一眼沈决,“像你一样十八岁就把肚子闹大吗?”

连宝姿脸色僵了僵,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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