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巡游(2 / 2)
沈决怔了怔,平静道,“那不是我给她的宽慰。”
“沈决!”
“那是给你的。”沈决走近了一步。
“许茉莉她说她要来喜欢你,可你是gay,我没办法,”他扫了一眼他的脸庞,喻游心的嘴唇微张着,这让他看起来有种天真的感觉,沈决一想到这个人二十四岁了,在情事上还宛如处子,一张白纸,还在试图教育他?不禁笑出声,“你应该问问你在哪里吸引到了她,或许是脸蛋,或许是你的好心肠,她和我说,她要爱上你了,总之我只有这一次,没有拒绝她和我暧昧,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喻游心。”
沈决很久都没有听到他开口,他注视着喻游心微愠、沉默的脸,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却等来了一阵风,把他眼眶里的涟漪吹了出来。
眼泪流到嘴唇处,也像钻石唇钉的喻游心抬起眼,轻声说,“那抱歉,都是我的错。”
这句话让沈决第一次失去了大获全胜的快感,他没有言辞激烈,也没有刻意针对,怎么好端端就哭了?
他刚要开口,从口袋里摸出第三张为人擦泪的纸巾给他,突然听见身后突兀地冒出一人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哒哒哒——“喻老师!”
喻老师的学生,今年十八岁,姓叶,南湾高中理科资优班的尖子生,一张扔到人海里认不出来的平均脸,每隔十分钟你就能见到这样一个人,五官里唯一较显眼的特征,是嘴唇里箍着钢丝,勒住了几颗不安分的牙齿,不然这便不是人,是松鼠,就不是什么人类平均脸了。
他像一阵风一样跑过来,一把握住喻老师的手,热情非常,嘴巴里在说,喻老师!好久不见了!您还好吗?自从上次你来家里帮我补习国文,我的成绩有很大的提升,你为什么就不来了?
沈决发现喻游心对他学生的态度堪称柔和完美,他立刻切出另一张脸,把自己的眼泪回咽回去,为他高兴,讲话也轻声细语了一万倍,真的吗?太好了,这次联考有没有把握?
“把握当然有,”小叶笑了,“我妈咪有没有和您说过,我去正大面试了,如果面试通过,联考也考到相应的分数,我就能去正大念书。”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我是真的,很想做您的学弟。”
喻游心笑了,但又说,“可以做我的学弟,但不要做——”话没说完,手就被对方攥紧了一分。
小叶开朗地说,“喻老师您也相信我吧?”满嘴亮晶晶的钢丝都在讨要他的夸奖。
“当然。”他的眼睛起雾了,他认为小叶是个好孩子,即便第一次补习之后,他母亲刻意压低了价格,那件事闹得太大了,南湾很多人都知道,阿婆的店里都是年轻人,可以说是毫不在意,甚至刻意支持。那段时间他经常收到带鼓励话语的便签条,女生腼腆地来结账,而后一把把它和钞票一起塞过来。但中年人和老人是不同的,首次在小叶家喝茶时,他望着他母亲精光闪烁的眼睛,还有一边说,喻老师!你吃啊!一边偷偷要人把苹果梨子拿上来,把桌子上的水果拿下去的言行,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太需要这份工作,还能说些什么?
小叶天资很好,对他也很亲近,毫不在意那些传闻,他尽心尽力教了他半年,然后就听说了他与他初恋女友分手的消息,那是南湾检察院部长的女儿,他母亲听到很生气,后期课时费拖着不付,喻游心立刻收拾书包回家了。
后来小叶特地来阿婆的店里道歉,说他愿意拿零花钱付剩下的课时费,请他回去教他。
阿婆听见了他和部长之女分手的传闻,玩笑着问他,“这是不是真的?那是大好前程啊!”
小叶不说话,后讷讷道,“我现在有新的志向了,我要靠自己挣,不靠父母。”
不知为何,阿婆听了吓了一大跳,“你说什么傻话?你一个高中生!”
喻游心把手从和他一样高的孩子的手抽出,没有看到对方失落的眼色,沈决却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喻游心用那种羊绒质地的目光望着他,并轻声问那个姓叶的,参加了哪个专业的面试?
喻老师对所有人,永远都那么好。小叶想,所以他身边讨厌鬼不断,真让人不舒服。
“生物信息——”小叶拖长声音,慢吞吞地说,“这两年这个专业分数涨的厉害。”
“啊,这很好啊——”喻游心鼓励式教育,他隐隐在哪听过这个专业,不过忘了。
“这位,”小叶说,他的目光侧移过来,跳跃到沈决斜挎包上的logo一下,又很快收回了,用一种挑衅的口吻说道,“你应该也还在上大学吧。”
“是哪里的?”
沈决没有握他伸出的手,微颌首,“正大大一,生物信息专业,沈决。”
小叶的脸色顿时变得灰白起来。
“你不能这样,”等讨厌鬼走后,喻游心茫然地说,“他会揣揣不安三年。”
“眼高手低的妈宝,优绩主义,拜金,丑陋,有点小聪明,”沈决望着人远去的方向,“他妈还欠了你课时费吧,这种人让他揣揣不安三年也是正常的。”
喻游心无言,随手摘了一朵樱花碾了碾,低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简单的推理。
喻游心不是一个爱失信的人,临近冲刺阶段不去学生帮忙补习只有两个可能,一,学生骚扰他了,二,他父母压低课时费或拖欠喻游心课时费,但喻游心对他态度温和,应当是第二种可能,学生明知道他父母欠喻游心钱,却在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把责任抛给他,所以这是个人品不好,爱耍小聪明的人。
就像喻游心,喻游心也是个很容易让人看穿,轻易就把自己的心血给出去的圣母。
沈决没接他的话,将人往阴影里拉了拉,花车好像马上就要来了,河两岸的人越聚越多,而他们又不能牵手,揽肩,做这些亲友的动作,不得不紧并着肩膀站到一处。
“我们现在能说正事了吗?”沈决低头,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喻游心额顶微卷的棕色头发。
“你说。”
“我今天去了北环码头,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凌晨砸你的花瓶,又回到了露台上,我上去看了一下,原来花摆在露台上是视觉错位,它放在露台边的花架上,今天凌晨风那么大,那么精准吗?能把花架上的花瓶都吹下来,又刚刚好砸到你。”
“这家的主人呢?”喻游心果然反应灵敏。
“看了他们家牛奶的标签,”沈决言简意赅,“过期七天。”
然后他看见喻游心抬起双目,满眼迷茫的恐惧,他也猜到是谁了。
“沈律明?”
“是,沈律明。”
“他想折磨你,”沈决说,“所以我建议你——”他顿了顿,忽一阵轻风拂过,枝头哗然颤动,成堆地落下,漫天粉雪,人群里有人惊叫,有人奔跑,但他们俩却静止不动,沉默地注视对方。
沈决想就是这一刻,他只能看见路灯下,花瓣间隐隐的五官轮廓,看不清自己的眼睛,这种时候,喻游心会很听沈决的话。
“喻游心,”沈决,沈游说,“你不要继承遗产。”
“保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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