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夜樱(1 / 2)
“你不要和我说这些,”许茉莉哭完说,她捡起沈决放在她膝头的纸巾,胡乱地在脸上用力擦了擦,搓下一撮假睫毛,这让她的眼睫秃头了,一只眼睛有神,一只眼睛无神地转过头来,郑重宣布,“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一个人的事,和你无关。”
“至于你,”她自言自语地把左眼眼睫上那搓对称的睫毛也摘下来,“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会不会真的爱上谁!”
“你要被那个人狠狠地伤害,抛弃,搓磨一万遍之后被拉黑,下跪自扇巴掌也无法挽回她的心,不对,”许茉莉愤愤地诅咒道,“她根本不会爱上你。”
沈决感到好笑,不过任由她说了,说的越多,她释放的压力就越多,他知道这是情绪缓和的信号,拾起那支滚落在地上的口红,调侃笑道,“好啊,谢谢你的祝福。”
“你——!”女孩怒目而视,又气得眉毛拱起,“你怎么这样?”
“我怎么样?”
“这样我就找不到你的弱点了!”
“抱歉,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完美的人。”
“真不要脸。”
“不要脸也是一种优点呢,”沈决说,把口红递给她,又摸出一张纸巾,“好了,你还要再哭吗?”
许茉莉摇摇头,把口红放进包里,“你帮我和蒋迦说一声对不起,我扫他的兴了。”
“不敢见他?”
“我可没有像你这样不要脸,”许茉莉说,她的脸上终于刮上了点和解的释然,“我这么拂他的面子,我怎么还有脸再去?”
“我刚刚那么大声,只是,”她的声音略低下去,“只是我没办法面对他要走了。”
“就是这样。”沈决说,青色吴服的女侍者鬓发间的穗花在视线里一摇一晃,她在前方引路。蒋迦听得若有所思,实际这顿饭他们吃的都心不在焉,吃到最后一道水物时,那位女侍者说,是栃木县的草莓做成的冰激淋,空运来的,沈决吃着和喻游心从门口买的十五块一斤的没什么差别。
他的味觉越来越普通了。
付账出门时已近八点,他和蒋迦说了许茉莉的情况,蒋迦低头看着小径上的石板,往下跳了两阶才说,“没再哭就好。”又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也不知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你要是以后来美国工作,我一定开公司养你,我会一直想你的。”蒋迦说的诚心实意,却难掩落寞。沈决应了一声,点了点他左手手腕上那只表,“要求不高,记得是我送的就行。”
蒋迦笑了。
女侍者在料亭门前像把软尺折起那样,鞠了个极深的躬,送他们离去,从这再拐出一条路就是北环南湾之间的大海,上世纪这里沿岸是欧洲的办事处,故沿岸的建筑一幢粉、一幢蓝、一幢嫩黄一幢草绿,这样一幢幢接下去,有种难言的童真乐园的感觉。
这条大道很阔绰,还未至深夜,故来往溜猫逗狗的人极多,蒋迦见不远处的小售票亭竟熙熙攘攘排满了人,奇怪道,“这是怎么了?”
沈决也不知,这时有个夜跑的路人路过,笑着停下,“都去南湾看樱花了,说今夜是有巡游活动,漂亮得很,北环市区这是不如南湾,除了过年圣诞,连烟花都不准放。”
“总是在北环好,房子保值,生活方便。”蒋迦熟练地和他攀谈起来,他就是有这种把七十亿人都变成亲人的本事,沈决见他们从房子聊到股价,再聊到雾霾天气,一时半刻停不下来,就将目光投向一旁一只四肢紧拢蹲在栏杆上的橘色小猫上。
他伸出手,在猫面前轻轻地左右划拉两下,“喂!”,宝石般的猫眼跟随着他手指的指引跃动了起来,它摇头晃脑着看,后又伸爪一扑,一纵轻盈地跳到大道上。
围在他的脚边喵喵叫。
沈决微俯下身,正欲用手摩挲它的额头,望着那对宝石的眼睛在路灯下微微折射出的彩光,简直像玻璃一样,他心想,后突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来。
蒋迦心满意足地以“你是大学生啊!眼界真宽!”的夸赞结束了这场对话,将视线移开寻找沈决时,却望见路灯下,身着一件被风刮瘪的立领黑色夹克的高瘦男生,正神色不明地望向对面的骑楼。
“怎么了?”蒋迦走过去,一脸奇怪。
“你看那。”沈决掏出电子烟吸了一口,简略地指了一指。
“三盆蝴蝶兰。”这里接近于大道的尽头,冒出了几座淡灰色的平民骑楼,二楼过道露台处养着疏疏落落几盆花,比起如微型瀑布的绿箩,那三盆玻璃花瓶装的蝴蝶兰可谓是一点都不显眼。
沈决吐了一只烟圈,眯起眼睛,“可今天凌晨,这里只有两盆。”
“诶?”蒋迦听不明白,“你说什么——”
“诶!”话音未落,他身侧的男生已经扔下他,狂奔到马路对面。
一把拽开骑楼还未完全合上的铁门,一脚跨入楼道,咚的一声巨响,沈决的身影如风消失在楼梯尽头。
蒋迦虽摸不着头脑,仍决意跟上去,从小到大,沈决干过多少出格的事啊,几乎就是在底线上跳舞了,可他从没有错过。他也转上骑楼的二楼,发觉这间骑楼并不窄小,似乎是住了许多人家,过道露台竟有足足一百米长,像条跑道。
沈决就站在那三盆迎风招展,雪白的蝴蝶兰前,紧盯着这三盆泡在水里的花,咬着电子烟嘴,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蒋迦气喘吁吁地凑过来看,才发现原本以为放在骑楼露台上的蝴蝶兰只是一种视觉错位,蝴蝶兰放置在一靠墙的三层花架上,每排都疏疏摆着三盆花。
蝴蝶兰、月季、桔梗花,颜色各有不同,但品种一致的色调统一,开的规整,颇具美感。
“三盆,”电子烟从男生的嘴唇脱离,“一排三盆,一共九盆。”
“可我昨天凌晨,明明看见一盆砸下来了啊,这里应该只有八盆。”沈决轻声说。
凌晨两点半,这里有一盆花从天而降向喻游心砸去,如果是因为它放在露台上,被劲风吹倒,那是情有可原的事,但它放在靠近露台的花架上,风吹不到,这怎么掉下来?
不,当然不止这些,花架上一排三盆,一共九盆,真是美丽的数字,九,九——,但这里应当只有八盆花啊!今天不是周末,是上班日,今天凌晨两点半发生的事故,主人早上八点半出门才能发觉自己的花少了一盆吧,他怎么快就补货了?
沈决蹙着眉,忽大步跨过蒋迦,暴力锤击入户门边的牛奶信箱,信箱砰地弹开,里面放置了一瓶已略漾出沉淀物的牛奶。
他一把抓下,翻过瓶底标签。
保质期五天,过期三天。沈决从玻璃瓶底小小的那行字上抬起眼。
主人起码已经不在这一个礼拜了,不是他做的。
那只有一个可能。
那个搬起花瓶砸喻游心的人因计划失败,想掩盖自己的痕迹,假装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还是玻璃花瓶——,碎片那样尖锐,谁会那么狠心?这是下手直接要他的命。沈决蹙紧眉头,思考了片刻,将牛奶瓶放回信箱,又摸出一百元插了进去。合上信箱门时,突然手一停顿,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的笑音。
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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