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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绿流星(1 / 3)

身体里的痉挛还没停。

细而淡的晨光从轻纱里吐出,带着一点蓝荡进了室内。

喻游心微微睁开眼,从床纱的缝隙里,望见正在穿衣服的男人,他正在打领带,打得快而随便,不太像一晚没睡,反倒浑身透着懒洋洋的餍足。

喻游心很想说话,可喉咙里像塞了砂纸,又沙又哑,骇得他立刻闭上,只得无力地抬了抬指尖。

“醒了?

沈决如有心电感应,疾步坐回了床边。

光线亮了一些,照着喻游心的脖颈与肩膀。床上的人明显刚刚才经历过激烈的缠斗,肩头、脖颈吻痕斑驳流连,手腕上有两处不明显的磨红,嘴唇红肿,疲惫得眼睛几乎睁不开。

湿到纠起的睫毛正一打一打地望着他。

喻游心的声音雾蒙蒙的:“你要去哪?”

“没去哪。”沈决说,替他拉了拉被子,却又忍不住伏下身,压住人接了一会儿吻,喻游心轻轻阖了下眼,将手搭上他的肩,疲倦又柔顺地承受吮吻他唇瓣的男人,在换气的间隙轻声抗议:“你昨天好凶,是发生了什么吗?”

沈决拨了拨他额前微湿的碎发,思索了一秒:“我是太兴奋了。”

“昨天晚上有新发现。”

他卖了一下关子。

果然引起了喻游心的注意。

“什么?”

声音放大了。

“说来话长,要实地考证一下,你想去吗?”

“嗯!”

“但你看起来没力气,”沈决说,又亲了一下他的脸,“我扶你。”

“不用。”

喻游心立刻要证明给他看他可以,试了两次,却都没能起身,太累了,全身酸得像被拆了一遍,第二次滑下去时他推开了沈决的手,听见了他轻轻的笑声,忙用手肘撑着身体硬是靠到床头。一靠上鹅绒被便沙沙地滑下,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冷空气中。

胸口一阵刺痛,喻游心轻呼了一口气,连忙抓住睡衣套上。

扣子还扯崩了三颗。

喻游心默默把剩下可怜两颗扣好,暗下决心,下一次要买系带式的睡衣。

他系完抬起头,却发现沈决胸口的藏青领带已重系过,端正了许多,他似乎不想再费心打理头发,随便甩了两下,挺直的鼻峰和浓眉时隐时现。

喻游心一时看得有些入神,忘记开口。

沈决察觉了他的目光,刚要转头,太阳穴却被定住了,喻游心的指腹柔柔地按在那,他起身跪在他腰边,用手指轻轻抚触着那蓬勃的头发,向下压了压:“我记得,你十九岁时,头发在这。”

“现在短了一点,”他的眼神,简直与身上的香气一样茫然,窸窸窣窣地拨着沈决的头发、眉毛,把它们一时三七、二八,向后分,最后柔声说,“不过你什么发型都很好看,我都很喜欢。”

窗外阳光散开的同时,喻游心的手松开了他的颊侧,头发像一折金色的小扇,根根次序,柔软地落回少年额前。

沈决垂眸看着身上藏青的领带,想起北环高中的神父楼,那里的春与夏,永远不缺这一抹颜色不知疲倦地飘扬,他和沈品骏打架,第一次与喻游心骑在一辆机车上,于樱花树下飞驰的当天,他就系着这样一条领带。

那些日子都回不去了,因为他的自负,他们白白浪费了六年。

正水一年有两个春天,两个夏天,他错过了十二个那样的春天,南湾的好春光。

沈决沉默了半晌,出乎意料地突然挑起半边眉:“可我觉得你漂亮。”

喻游心怔了一瞬,正欲开口,沈决目光一扫,突然搂住面前那截细韧的腰,仰头贴着他的脖颈,低低道:“当然什么都不穿的时候,最漂亮。”

果然,喻游心的面颊微微颤抖起来,他别过脸,努力地挣开他,捧着被子径直向另一头挪去。

挪了两厘米,却忽然定在那一动不动。

像是蹭到了被单上的什么,喻游心呆了一下,在沈决的手掌触碰睡衣领口,摩挲他后背时,突然打了个哆嗦,昨晚那般致死般的滚烫灼热的记忆猛然涌了上来。

沈决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把将被子摘下,把人打横抱起:“我帮你洗,不动你。”

喻游心没应声,转过脸,死死地埋进男人的胸口一会儿才说。

“还有…还有被单。”

沈决又笑了,觉得喻游心可爱简直是一生一世的事,他把人搂紧,爱不释手地亲了又亲:“我洗,都我洗。”

沈决帮他套上衣服时,告诉了喻游心昨晚发生的事,喻游心听着静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陪你走一趟。”

那并不是喻游心在意的产业。

当年沈决留下的遗产太繁杂,光是公寓就有一百多套,商铺、珠宝首饰,现金更是不计其数,揣着这份遗嘱回南湾时,来联系的律师几乎打爆手机,幸而连祝希的律师精明能干,他每天都带着一摞摞比山高的文件出入蓝色小楼,雪白的唾沫与雪白的纸张飞成了漫天的大雪,掉下来的却是挤挤挨挨的墨字,一只又一只,一只又一只,落在喻游心身上,真金白银,沉沉地拖着他。

他从没动用过这笔财产,唯一做的事是听取律师的意见,把它们和沈家做了切割。

这座博物馆就是其中之一,喻游心记得由于地价太高,且有一笔贷款没结清,他不得不变卖公寓,将它留下。因为他知道,比起那些楼房,沈决可能更想要它。

喻游心也曾到过这,施工两年,收尾那个月他来过一次。

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喻游心走过一大片绿幽幽的樟树,在工人此起彼伏的交谈,呲拉呲拉电锯的响声里,看见了沈决的小马。

那时大部分三楼的藏品都已进场,玉瓶、油画、石熏炉,粉紫青蓝的像一片银光乱闪的海洋,那只蓝色的小马,却静静地躺在那,边缘的线开得凌乱,鬓毛光秃秃得荒凉,像从哪个儿童手里漂流至此,格格不入。

但它那么小,却有那样一间宽阔的卧室,并有爷爷亲自提下的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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