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鱼嘴(2 / 3)
他礼貌回答。
连宝姿轻笑一声:“是啊,六年。”
左手上的宝石戒指,闪了一闪,目光幽幽:“这两年,你过得很好吧?”
六年前,葬礼上那个喻游心,瘦得骇人,脖颈苍白到泛青,单薄得无人敢靠近,而今天的喻游心,面色莹润,神态柔和,即便坐下时神情倦倦,也立刻有男侍应生你追我赶殷勤递上饮品单。
天神给了他一张讨男人喜欢的脸,又仁慈地让这份美貌静止。
以蛊惑排在沈游、小决之后受罪的男人。
女人抬起下巴,几乎压制不了心中的嫌恶。
喻游心察觉到落在脸上的目光,躲避着喝了口尝不出好坏的咖啡,尽力诚恳地微笑:“托您的福,还可以。”
“您身体还好吗?”
“我不好。”
喻游心努力找补:“那您……”
“心里也不好。”
连宝姿打断他:“小决死后,我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这几年,褪黑素越吃越多,但觉是越睡越短,只要一沾上枕头,我就会梦到他,”她望向窗外的樟树,视线又落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他小时候就长得很好,手长脚长,我爸说我哥这辈子都生不出那么俊的小孩,那样一张脸,做梦都记得,果然,现在我每晚都能见到他。”
“六岁、十二岁、十八岁,他拍着玻璃喊,妈妈救我,妈妈救我,哭得我心都要碎了,我多想救他,但我又害怕,打破玻璃,梦醒了我见不到他了。”
“这么多年,油煎火烫,我都靠着等那个畜生死刑熬下来了,”女人转过头,注视着他,“你呢?喻先生,你又怀着怎样的心情?”
喻游心想起那几年的日子,沉默了半晌,轻声道:“我也熬了很久。”
连宝姿却笑了:“是吗?”
“我以为,你处理这种情绪会很有经验。”
他手里的银勺轻轻一敲,骤然抬头。
“你不必拿这种无辜的眼神看我,”连宝姿说,“从前沈游假死,你拿小决来疗你的情伤,现在小决生死不明,我也不指望你为他守一辈子。”
她优雅地呷了口咖啡:“你有新男友了是吗?”
放下杯子,目光如炬。
喻游心似乎感到了屈辱,嘴唇张开,又死死地合上,好有教养般咬住了。
垂下了眼帘。
连宝姿对他这个表现感到满意,喻游心还不至于像他的父母一样,不知廉耻。
女人伸出手,轻轻地点了下桌子。
“既然熬过来了,也有了新生活,小决的遗物,钱,房子,我给你十天,尽数吐出来。”
“遗物我要带回连家,钱,你做慈善也好,捐寺庙也好,房子空置也好,卖了也好,把钥匙和房款交给祝希,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挥霍一分小决的财产,我作为妈妈,看不得我儿子的钱给他人买嫁衣,我儿子的房子,”她重重地顿了一下,唇角嘲讽地扬起,“做你和野男人的爱巢。”
一瞬间,喻游心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爬上了他的背。
蚂蚁一般,细细地噬咬他的肌肤。
这时喻游心终于明白,连宝姿带他坐在白穹顶下的含义。
她要所有人听见。
他窘痛地眨了眨眼,轻轻地挺直脊背,让那些目光从他身上滑下,做完这一切,喻游心抬起脸,给了连宝姿一个完美的微笑:“不可以。”
“那是沈决留给我的,”他柔声说,“我无权把它给任何人,包括您。”
连宝姿顿感滑稽:“你?”
“你才攀上他多久,一年?半年?还是几个——”
“连太太,”喻游心打断女人,“您夸过他吗?”
“你什么意思?”
“我想问,”喻游心慢慢地说,语气却毫不退让,“您觉得,您对小决好吗?”
连宝姿的脸,顿时像一本被风翻起的书,万千个字从面颊上略过,却如蜻蜓点水,一片空白。
喻游心静静地凝视着她,半晌,他突然为自己,为沈决感到苦痛,摸出钱夹,拿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
“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连宝姿听见他说。
她夸过小决吗?对小决好吗?这样说,她真的没资格得到小决的遗物吗?不,不,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怎么由一个外人来置喙?女人的喉咙里的悲哀灰凉地涌动,而金子般的阳光却在这时温暖地照了进来,照在即将起身的喻游心身上,在他脖颈上一亮一亮地闪动。
带着上面的吻痕,如鲜红的鱼嘴吞吐。
他和他的男友昨天做爱了,怪不得今天来时那样柔顺,疲惫,他的新男友咬他咬得那么用力,牙印、淤青密密麻麻地一路延伸到了毛衣领底下,是在小决的房子里做的吗?这样的你,才是背叛他的贱人!愤怒的尖叫在喉腔里压下悲伤,横冲直撞,下一秒,连宝姿无法镇定地抬起了脸。
她叫住喻游心。
喻游心回头。
一杯咖啡泼到脸上,惹得一众客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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