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接吻(2 / 3)
沈决知道,他时间不多了。
盥洗室很小,在长满水垢的镜子里,喻游心抬头看见了自己,头发又长了少许,汗涔涔地坠在耳后,不是很好看。
他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恍惚地盯着洗手池上漂浮的光点,盯到眼睛开始发痛,才想起,刚刚他对沈决发脾气了。
对刚刚死里逃生的人发脾气,实在太坏了。
可他真的忍不住,自从记忆开灯,他想要触碰沈决的伤口,被人躲闪开始,经年累积的情绪像迅速膨胀的气球,鼓鼓地在那一瞬挤出了胸膛。
沈决躲开了他的手,却推倒了潘多拉魔盒。
喻游心讨厌嫉妒,也很少有妒忌心,可邱钟哭着对他说;“我怕了,连義替我去了。”的一刹那,他浑身上下几乎像被重击捶打般颤栗,任这不良的情绪爬上脊背时,钻心般抽痛。
那时他嫉妒了。
嫉妒到此刻,喻游心还是好想,好想问沈决,为什么邱钟可以怕死,你就不可以?为什么邱钟的妻子、家人可以牵住他赴死的脚步,我就不可以?
六年前你带着那么多秘密,一声不吭地跳楼,为什么六年后还能一言不发,一个人携带炸药上天台?我在你心里份量不够吗?还是,相爱太少——?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喻游心的沉思,沈决不淡定的脸,罕见地出现在了眼前,他什么都没说,躬身钻进这个狭小的盥洗室。
两人罩在橘纱色的光里,又只剩下半米不到的距离。
沈决个子太高,把门都挡住了。
喻游心没来头的感到慌乱,低头拧水龙头,手臂刚一伸出,就被一把攥住。
沈决的手抓得很紧。一点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哗啦啦的水流声,嘎吱嘎吱,艰难地转成水滴的滴答声。
在最后一滴水戛然而止时,一道低低的男声骤然响起。
“别生气,我都告诉你。”
“我全部告诉你。”
沈决感受到那只手臂一僵,静止住了,紧接着他听见了喻游心的呼吸,与自己决心坦白的心跳同频,急促、猛烈如阵雨。
喻游心缓慢地抬起头,那张脸依旧苍白,在暖光里仍然漂亮得惊异,但眼尾那颗率先颤抖不停的痣却出卖了他。
他试图说:“我没有生气……”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委屈侵袭上来,豆大的眼泪一把砸下,无措地站在原地,控制着哭腔,与愈流愈急的泪水:“沈决,你抱抱我,抱抱我……”
沈决的手臂先于他的语言。
他起先是滞了一下,而后用比喻游心的想象还要大的力道紧紧抱住他,喻游心抓他像抓着浮木,攥着男人背上的衣料,一下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害怕,我好害怕,我怕你不回来了……你为什么就不怕?”
男人的鼻尖微贴着喻游心的肩膀,闭上眼睛,只一味把双臂收束得更紧,没过喻游心支棱的双肩,将他整个抱起。
十九岁时,他不觉得喻游心娇小,喻游心是聪明,宽容的嫂子,他在思想上需要仰望的人,而今他二十五了,又长高了许多,他这才发觉喻游心其实抱起来很轻便,他的心也轻盈盈的,以至于被沈决牵扯的东倒西歪,四处漏风漏雨。
他要对得起喻游心,就要重学爱的课题。
“我怕,”确认泪水含回眼眶的沈决,低声说,“我真是怕的,我也怕见不到你。”
“对不起,喻游心。”
“对不起。”
沈决把他抱出盥洗室时,这次这具身体是软的,紧紧地贴着他,像在恐惧抱着他的人会消失。
他把他抱到沙发上,才看见那个孤零零被甩在地上的红色保温袋,它大概已经躺在那半个小时了,理智告诉沈决,他应该捡起它,很晚了,喻游心要吃饭。
可喻游心把脸埋进他胸口的样子又太难得。
沈决低头,伸手握住喻游心的大腿,抚摸了两下,正要把人往怀里带一带,喻游心就自发地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脖颈,更为实实地贴住他的胸膛。
露出整片脊背,好让沈决紧抱。
沈决垂眼,心神震荡,捉住喻游心搭在他胸前的手,虚插进那根微弯的无名指缝里,轻轻地摩挲,估量。少时陪阿公给待嫁的连宝姿买珠宝,十数双雪白的手,同时齐齐伸出,无名指上列着的粉绿蓝白,璀璨如银河星光,阿公点了几颗,突然笑着说,我们宝姿有,小决的妻子也要的。
于是一式两份,工期数月。
那时眼睛不抬,读侦探绘本的沈决,只觉得晃眼又乏味,后来那些东西被舅妈拿走,也不在意。
可就在圈住喻游心无名指的一瞬,他忽然明白了它的含义,喻游心的手指那样漂亮,他也想给他,日日买,夜夜换,好套牢这一生一世。
手指被把玩得暖热,传递到脸上微微发烫,喻游心抬起头,看见沈决沉思的脸,嘴角淤青下陷,在灯光下显得冷暗。
他不由得伸出另一只手,摸那块淤青。
沈决侧头,面颊由暗转明。
鼻梁抵在喻游心的指腹上,无所谓一笑:“施家敏打的。”
“他,他怎么打你?”
沈决的视线扫到那一开一合的嘴,反用鼻尖压了压喻游心的指尖,低声说:“都过去了。”
“我们和解了。”
喻游心的眼睛迷茫地眨了眨,想问什么时候?手指蜷缩放下时,才发觉对方一直直白地盯着自己,他的心猛然一跳,预感到什么事要发生,还未回过神来时,已经开始迎合沈决压下的嘴唇。
男人的嘴唇有些冷,手掌却很热,抚摸着喻游心的肩膀、尾椎,将人拉起,抱到腿上,双手合住腰上的软肉,轻吻喻游心的面颊,把他的脊背拢进掌心触摸,娴熟地几乎让人失神。
与生理性的喜欢一样令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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