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小银河(1 / 3)
他抱着冯丽臻坐了下来,以扭曲的姿态,如环抱洋娃娃一般,将粉色的女人放在膝上。
整理完这一切,才再度抬头:“你是不是,被我骗了好久?”
说着,平光镜中散出温柔的目光,文弱的手指却骤然凸起,用力地将刀锋逼近冯丽臻的脖颈一寸。
“恰恰相反,”沈决却在这时适时开口了,“我第一个,就在怀疑你。”
刀锋骤然松下,梁柏谚笑了笑:“对我说说你的推理吧,二少东。”
“案子的开始,是梁敬被精密地分尸,片尸,抛入冰柜,他的关系网简单,护工在死亡时间有明确不在场证明,你虽然没有确凿不在场证明,但你的车,你的人在那个时间段从未出现在摄像头中,那么嫌疑人只剩下一个,冯丽臻,她的情人,恰好是一个常年使用日本柳刃的屠夫,情人为你的妻子谋杀性骚扰她的公公,非常合理,但你算漏了一点。”
“你要的太多了。”
“一个非天赋型的杀人犯,一个激情的杀人犯,愚笨到被情人推走,仍然还会说我只是爱他的杀人犯,怎么会做到手不抖、心不慌把人的尸体砍成一片片?”沈决的声音轻扣在茶几上,不疾不徐,“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场事故里唯一得利的是谁?”
“梁教授,你在案发第三天就接受了采访,说父亲罪孽深重,拒绝为其他发声,同时表明如有必要将会为妻子签下谅解书,没有比这更双管齐下的做法,”桌上的四只颜色不一的茶杯,由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便把玩,梁柏谚眼神聚焦过来的第一秒,沈决随手把一只推翻,茶水潺潺地泄到地板,“这是屠仁。”
一只倒扣。
“这是梁敬。”
一只推回与青色并列。
“这是冯丽臻。”
沈决抬头。
“你要的,一次全部有了。”
梁柏谚的嘴角轻抽了一下:“继续。”
“你一定是凶手,但我一直无法参透,你是怎么避开监控,提前进入梁敬的家把他杀死的,我只能放了冯丽臻,观察你的反应,冯丽臻很快回归家庭,你们恩爱如初,可明明之前我看到过,你们两人在家里没有一点交流,冯女士,”沈决礼貌地问询,“你被威胁了吗?”
那双睫毛拥挤的眼睛闪烁了两下,又绝望地阖上了。
“后来我想到了,其实很简单,只怪这些年科技发展太快,我没有跟上,那天晚上,冯丽臻和屠仁开车去梁敬家时,”沈决平静道,“你就在车上。”
房内突然安静得只剩呼吸,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流了下来。
“我同事的车是二手老车,我除了开警车几乎不接触世面上的新型号,现在的新车有两个解锁方式,手机、车钥匙,一般人会选择第一种,冯女士也不意外,那天晚上你先到了家,利用车钥匙打开车门,躺进了后备箱,等冯丽臻和屠仁接到梁敬电话匆匆去开车,你也跟着顺理成章到达了梁敬家。”
“不过你没有先下车,你在后备箱等待你的时机。”
“我哪来的时机?你说笑了。”
“你在等梁敬给他们泡茶。”
梁柏谚听到这句话时几乎失笑:“泡茶?我怎么会笃定他们能喝茶?或许是咖啡呢?”他耸耸肩,“还是一些别的东西——”
“你下在水里。”警官却不吃他这套,径直打断。
在望向梁柏谚呆定的脸时,淡淡道,“别装。”
“你在这一天订购了一套高档净水器送往了梁敬的家,如果一个人饮用,梁敬一天喝不了一壶,如果是三个人喝,势必要重新烧水,按一下开关,水箱就会送水到水壶,所以梁敬白天喝的水是干净的,或说,他喝上那么一点不足以昏厥,但晚上他只要按一下那个开关,他死定了。”
“而梁教授你接下来需要做的,只有等待,房间里的三个人倒了,你就该上场了。”
“你想说,那把柳刃怎么解释是不是,看起来你根本用不了这把刀,可我记得我们是同门是兄弟,您应该也上过多年的解剖课。”
“况且你在六年前与冯女士说要去美国,却又在冯女士出轨后,跑去京都,”警官站起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微微眯起眼,“梁教授,生鱼片好吃吗?”
“刀用的顺手吗?”
梁柏谚看着他,一动未动,半晌嘴唇蠕动两下,竟像疤痕轻轻、缓缓地扬起:“还不错。”
男人单手松了松领带,很不舒适似的扭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移位的震动的声响,做完这一切,他叹了口气,和颜悦色地摆正下巴:“现在,轮到我来讲了。”
你不认得我,我却认识你。
我是被迫认识你的,让我想想那是哪一天,好像是夏天,很热,对,但好像要推到更久之前是吧?别这么看着我,沈少爷,我当然知道你想听什么,但我想先讲些别的事情。
坐吧,坐下,去给自己泡杯茶,水壶就在那,也给丽臻放一杯,我觉得你们俩都要来听一听,如果可以那个傻子和喻游心能来就好了,你们可是构成了我的人生。
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已经是正大国文系的助理教授,他生孩子晚,因为真的穷过,我玉兰的祖父母家很旧,墙皮剥开都是蛀心的木屑,爷爷说父亲小时候常浇热水进去,一掸掉下一地风干的蚂蚁。父亲考上大学,是里长凑了一万块送他北上,让他成了正大最年轻的助理教授。
说到这,你觉得我的出身很好吧,我曾也这么以为,直到第一个女孩找上了门,她跑来和我妈讲,她怀上了梁敬的小孩,她知道今年我要读正大了,她要的不多,二十万就打掉,那个女孩脸上冒着和我一样尖黄的粉刺,她一激动讲话,眉心痘痘就爆开流血,你知道那时候我产生什么感觉吗?我爸捅进去的的不是器官,是很细很细的刀,刀尖就在她额头上对着我。
他一直搞女生,搞的我心惊胆跳,文学院前有块草坪你去过吧?我记得那里的树总是阴阴绿绿的,躺了很多白手臂与大腿,我朋友很爱看,但我路过那,从来不抬头,我不知道父亲又搞了哪个女学生,我恐惧有刀。
他大概在哪一年不搞女生了,我妈劝的,搞男生更安全,男生更豁得出去,当然这世上少见与女人一般好看的男人,他找到了。是,是喻游心,收到喻游心的申请邮件那天,他难得豪阔,带我妈去买了钻石手镯。
出事那晚,是西八区十一点,我在办公室接到电话,我妈说他被抓了。
又说那个男孩反抗了。
那时我的手边躺着一封文件,我一边接电话一边点开它,是正大给我的教职offer。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人生的报应和幻灭,我知道那把刀终于下来了,原来这把刀不仅仅有女人能捅,还有男人。
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科大教书,幸好有个孩子不错,更巧的是,他是喻游心的堂弟,他提出能帮我解决这个事,我不想出岔子,就想让他把喻游心给请来,但是——
“沈少爷,”他轻声问,“毁掉别人人生的滋味,是不是很好啊?”
窗外的雨,滚珠般流到了摇晃的绿植上,冯丽臻白皙的脖颈突然因梁柏谚加重的语气颤抖起来,细细的血溢在刀刃上,像一条牵引线。
沙发对面的男人,却对这张近半个钟头的旖丽场景毫无触动,反而给了他一个疑惑淡淡的笑:“哦?”
“你的人生毁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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