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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羽绒(2 / 3)

他好吗?

他用笔下的罗宾假设了沈决掉海,幻想沈决是漂流到了一个梦一般幸福的地方,过上了美妙的新人生,只是他不愿意回来,正水的往事太让他痛苦了,他不愿再做回沈决而已。

现实与小说在两年后呼应,沈决真的还活着,也不再叫沈决,叫连羲、连警官、连督察,是正水十年以来难遇的天才刑警,他长成了任何人想象中二十五岁最好的模样,朝气蓬勃,理智客观,只是他的新生活有点太好太顺利了,好到不和喻游心相认,是人之常情。

这样已经足够了,喻游心在心里强调,做人不能贪心,不能贪心喻游心。

可那个念头刚冒出来,手上的疼痛又浮了起来,隐隐地向手臂乃至全身扩张,这六年他已经梦回天台太多次,他还是想沈决抱一抱他,不用亲吻,不用相爱,只要抱着说话就好了,但是,但是——喻游心慢慢转过头。

警官连羲正站在拉开的碗柜边,大概是等得无聊了,用手拂过第一层的蓝盘,姿态看似随意散漫,但眼神严谨得像尺子,没有丝毫的放松,像在细细查证罪犯的房间一样,拾起一只小银勺,摩挲着它的背面,不知在查找什么。

这个人不像沈决,给喻游心的感受更多的是陌生。

“怎么了?连警官。”喻游心抹抹脸,整理好表情,笑着向他走过去。

沈决淡淡地接受了这个称呼,把银勺搁下,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勺子,比较好奇。”

喻游心不由得一怔,目光落到那流理台的银勺上,在他看来这和普通没什么区别,“施律师送的,”喻游心解释,“妹妹两岁的时候,很多人流行给新生儿送勺子,我没有小孩,他送一套盘子一只搅拌勺给我,可以给她做——”

沈决看见了,流理台上散散地放着塑封拆到一半的三文鱼,以及几只沈决剥得很干净的螃蟹(他一口都没吃,全被邱钟拿去给手不方便的喻游心了),蛋黄、南瓜切得细碎,放在了小碗里。

喻游心还是爱得那么细心,不论是人还是猫。

“嗯,”沈决打断他,敷衍地应声道,“喻先生,您可以看监视器回放了吗?”

喻游心像是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警官对他的私生活没有一点兴趣,垂下眼抠紧了台面,不过他情绪调整很快,下一秒便听话地笑眯眯地说好。

沈决的问询方式与邱钟很不一样,他并不在乎冯丽臻的车子在几时开进了梁敬的家中。他拿出的视频是一段喻游心用餐的监控,画面里他与施家敏低垂着头坐在吧台上用餐,店里只有他们两位客人,以及一位厨师,故而画面动线清晰而整洁。

播放到五分钟,就在施家敏的手肘即将靠近喻游心,与他低声说话时,突然出现一只手,按停了视频。

沈决神色平常,手背的青筋却微微凸起,像是在用力,他从夹克里摸出两张照片陈列在流理台上:“现在,我想问问您,招待您的厨师是哪一位?”

喻游心垂下眼,沈决收回手,抱臂靠在冰箱旁。

他也想看着那两张相片,可惜被喻游心的手臂挡住了,他只能百无聊赖、退而求其次地将目光放到那半扇六年如一日的白皙后颈和侧脸上,那里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香气,不过不再是六年前的柠檬气味,而是一种更甜的杏香,正随着喻游心面颊那些细小的绒毛振动,沈决猜他大概随着收入的上涨,换了更高档的洗护用品。

就像那只银勺子,北环的新家,初见时暖和的羊绒围巾。

喻游心看了很久,也看得很认真,他没有吃饭和厨师搭话的习惯,通常是施家敏和那些人娴熟地聊天,故而他对那天的厨师记忆十分稀薄,只隐约记得是个比较年轻清瘦的男人,他犹豫了一番,选择了更瘦的一张,抬起头对沈决道:“大概是——”

话还没说完全,人先愣住了。

沈决离他太近了。

不知道是哪一秒,他站直了身体靠近喻游心,二十五岁的警官身高和他足足有差十厘米多,厨房里灯光不亮,导致沈决逼近,垂眼看他时,两人肩膀和身体围出一片漆黑的天地,让对方的目光,气息,像一面海直接把喻游心没顶了,黑漆漆的对视里,闪烁的只有沈决的双眼。使喻游心看见,男人自上而下,漫不经心的扫描。

他不说话,便令喻游心感到沉甸甸的压迫。

这不是和旧情人嬉戏,而是在玩弄犯人。

他烦他,讨厌他,怀疑他。

喻游心的呼吸突然停滞,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手指刚擦过流理台,手腕突然被一把紧紧攥住。

“是这个吗?”男人一只手握住他,一只手随便地翻过喻游心点的那张相片,“招待你们的不是老板屠仁,而是学徒小唐。”

“是。”

在喻游心脱口而出的瞬间,沈决缓缓道:“喻先生,您还真空啊。”

“连警官,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新书上市的前一周,有空和施律师吃饭,探监,再吃饭,而且位置恰好是案发现场的旁边,我是要说您太天真,还是太蠢,还是有些人早有预谋。”

“家敏不是的……”喻游心反驳,“小唐确实是他前几年法律援助的普通人,他生活很辛苦,况且家敏他是无意的,他那一周一直在帮我。”

“你说他无意,说他和你呆在一起,”沈决看着他,笑了笑,“你们在恋爱吗?这么清楚。”

“我没有!”

喻游心的声音又轻又急:“我和他只是朋友关系,他有女朋友,不是这样的。”

“有没有女朋友,施家敏自己心里最清楚。”沈决的低声嘲讽打得喻游心措手不及,感到泪腺的火山正在缓慢起伏,他想说,施家敏有没有女朋友不是重点,你不要误会我,拜托。

可眼前的连警官会顾惜嫌疑人的一点感受吗?喻游心眨了眨眼,选择闭上嘴巴,静默。

男人审视了他良久,像是明白了什么,松开手腕,卷起那两张相片放回夹克,平淡道:“我会再联系您,喻先生。”

“等等!”

喻游心反手以更紧的力道攥住他的手腕。

距离一下子在手臂、肩膀的纠缠里拉近到零,几乎胸口贴着胸口,额头贴着嘴唇。喻游心轻喘了一口气,正要抱歉地走开,双腿却在警官粗糙的指腹摩挲过他脉搏的一刹那,控制不住地发软,下滑。他能闻到男人身上的气息,干燥得像靶场上的茅草,却又混带着他熟悉的柠檬味道,下雨天,六年前的下雨天,他躺在飘窗边,感觉已经吃不下去了,指甲深陷进男人的脊背,绵长地失声了。

他们之间,曾经是这样的关系。

喻游心想到了这些,突然有些呼吸不畅了。

“松开我,喻游心。”二十五岁的连羲的声音在他额头上平静地震荡。

看他的眼神,和男人此刻的性向一样,笔直得吓人。

喻游心醒了。

“抱歉。”他说,手指张开,退后。

沈决看了他一眼,正了正衣领,没说什么,转身抓住移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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