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再见游兰(1 / 2)
他从会所的窗外望去,看见了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圆点,天色昏暗,靛蓝的天像一块矿石,冰凉地嵌在天穹与花树之间,那圆点接近天浴的侧门时,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起身下楼。
沈游随手把烟头掷进烟灰缸里去开门。
门外站着喻游心,他穿着普通的衬衫,瘦了少许,但脸本来就窄小到一只手就能盖住,只是显得五官更大了些,多了色情,少了纯真,从衣领、袖管里露出来的地方依旧很白,但有少许很淡的青色斑驳。他平静地站在那,以一种拜访普通人家的姿态。
沈游盯着他的领口看了两秒,移开视线时忽然说:“你穿的太少,外面风太大了。”
“那你可以快点关门。”喻游心说,并抬起脸。
沈游笑笑,闻言不再和他僵持,而是伸手越过他的肩膀,用力将门合上,保证这里的私密和密不透风。
这是一个两层楼高的套间,游艇一般锃亮,屋子里的灯点的很暗,有种晕染开的昏黄,如同处于恒久的傍晚。
喻游心慢慢地走过去,没有看到桌上,地上扔着任何情趣用品、计生工具,这里干净、冷清得和天浴格格不入,他想不到沈游坐在这里办公的意义,像在青楼里念佛经一样不可思议。
沈游的袖子随便地挽到了手肘,一副居家的样子,一进来就去拎茶几上的酒瓶:“要喝一点吗?我正无聊。”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
“忘了,”沈游俯身的动作停了一下,蹙眉细思了一下,“大概,十五?”
他像是在说很稀松平常的事,一面说一面拿出酒杯倒酒:“晚上睡不着,把自己灌醉比较好。。”
……
“尝尝,”他说,“口感不错。”
喻游心垂下眼,手边那只水晶杯正以八个角度散出迷离的光芒,他沉默了一会儿,用双手捧住这只杯子,低头啜饮了一口,呛辣滑过喉咙时,他顿觉全身都烧了起来,他从不喝酒,这个习惯帮助了他上一次能从梁敬手里顺利清醒地逃脱,不过当酒精真实地开始注入身体,他突然明白沈游为什么需要它来镇定自己。
酒精让人无知,而无知者无畏。
喻游心当着沈游的面,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地把这小半杯威士忌喝完。
沈游笑盈盈地问他:“味道怎么样?”
喻游心看着他,顿了半秒,说出的却是。
“为什么要杀人?”
沈游的笑凝固住在嘴角。
神情像在烛光香槟的夜晚坐上了警车。
“不用一坐下就问我这个吧,”他把酒瓶推远,温柔地指责他,喻游心正欲再开口,他却抬头笑问,“你说哪个?”
打得喻游心措手不及。
“你那么恨季氷,知道手里的骨灰是他不是我的时候,把他的骨灰摔成那样,他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喻游心。”
“至于叔叔阿姨,”沈游云淡风轻,“我以为我让你爷爷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凶手到底是谁。”
他真诚地说:“看来他国文不太行,你这个中文系毕业的都听不懂。”
话语间,沈游倾身温和地注视着他,手不知何时已搭上喻游心的后颈。喻游心又闻到了他身上经年不变的木质香气,清清淡淡,又轻易令人生惧。正水是森林城市,自从沈游囚禁了他一次后,每天走在路上,他都能闻到这股味道,由此而心生恐惧,仿佛男人永远站在他背后,握着他的腰把他压进床里。
喻游心的睫毛轻颤了两下,勒令:“你把手放下。”
沈游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手指反而一紧,把他拉的更近了,摩挲着他后颈那块皮肤:“你确定你要为季氷和我吵架?”
“我杀了他一点都不后悔,”沈游的目光直直地对上他,微微一笑,“他蠢得惊天动地,活着不好,不过当他把亲子鉴定报告甩到我桌上时,已经是我第二次想杀他了。”
“喻游心,你猜猜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冰冷的金属压过喻游心的眼角,是沈游的左手在抚摸他的面颊,他一边用食指压他眼尾乌黑的泪痣,一边轻声道,“高二那年,他在盥洗室里拿着你的照片打飞机,被我看见了。”
“他在初中把你整的不死不活的时候没看上你,我的厨师保镖花了整整两年,把你养的毫发无伤,天真漂亮,他就惦记上你了。”
“当时我就想,他不仅得死,他碰那张照片的手,也得割了。”
或许是他攥得太用力了,沈游明显感受到喻游心的呼吸,正一跌一跌地随着他摩挲他面庞的力度,悲哀又痛苦地缓慢起伏,仿佛即便死去的是他最厌恶的季氷,他也要为这可怕的死法哭上一回。
沈游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这张苍白的脸上出现的圣母情态,喻游心是他数学世界的反面,符合男人对妻子的一切想象,他柔顺、善良、漂亮、不盈一握,还爱泛滥,总是轻易原谅别人,像智力障碍都能答对的送分题。
所以令这么多人念念不忘,连梁敬那个老畜牲都想来分一杯羹。
他的手微微用力,表面淡淡地问:“怎么了?心疼他?”
喻游心阖了阖眼,像是忍耐了许久才不让自己在他手下颤动,再睁开眼时,脸色已恢复平常:“你想多了,我没空为季氷哭。”
沈游笑:“那你为什么——”
“只是我很好奇,”喻游心轻声打断他,“九年前,你为什么要找我父母去偷拍你继母?”
整个房间里突然只剩下冷气机工作的声响,喻游心维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看向沈游,从紧绷的后颈到薄薄的脊背,连成一片,有种死寂的动人。
像是在说你无论如何花言巧语,他都不会再信一个字。
沈游静默良久,但目光没有位移过他的脸一寸,即便十五岁的旧账被翻底朝天到如此地步,他还是从容得令人惊奇:“阿心,这是你自己查出来的?”
“不,我只是太了解你。”
这句话反而让他心情更好了,沈游捏着桌上的烟盒,噗嗤一笑:“当然,你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但当年的情况太复杂,我现在和你说不清。”
“那你要到什么时候说清楚?”喻游心淡淡地问,“到死,到知道这件事的人骨灰都风化百年?”
“到你和我结婚。”
沈游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转过头来:“怎么样?”
室内寂静了两秒,喻游心低头,轻攥了两下自己的裤子,冷冷笑道:“不怎么样,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为你为我,早去精神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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